尽管冯宝宝、凌茂和张乾鹤三人在葛无求出声的瞬间,便已依计紧闭五识,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感知侵蚀,但葛无求的手段,依旧诡谲得超出常理。
如同红牙耳机的运作原理一般,葛无求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深处清晰地传开。
伴随着那清晰浮现于脑海的枯瘦老僧影像,强行建立了某种单方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交流。
五识可闭,但这直达心神的联系,却难以凭借简单的封闭感知完全阻断。
更诡异的是,洞窟内那些尚未被张乾鹤等人清理掉的药仙会守卫,此刻反而遭了殃。
在葛无求有所动静的一瞬间,一个个抱着头颅,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翻滚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老衲不善拳脚,只愿与诸位……诵经论道。”葛无求缓缓向前迈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几乎无声,但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带来一种沉重凝滞的威压。
他脸上脏旧的黑巾无风自动,其下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扫过三人。
然后,那嘶哑低缓的诵经声,直接在他们的心湖、在他们的意识底层响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是再熟悉不过的《心经》,字字皆是解脱之语。
可从葛无求的“口”中诵出,每个字都冰冷、粘腻,所诵非“空”,而是消“有”。
凌茂咬牙硬抗,与上次猝不及防中招不同,此次有备而来,心神紧守,他竟感觉那侵蚀之力虽依旧强大诡异,却并非完全无法抵抗!
能抵抗!
而出乎意料的,受到那诡异诵经声影响最小的,竟然是年纪最轻的张乾鹤!
只见那小道士面容沉静,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而坚韧的金色光华。
这光华并非仅仅笼罩体表,而是隐隐透入肌肤骨骼,仿佛为他整个身躯镀上了一层不朽的金辉,将那冰冷粘腻的诵经声与无形的感知侵蚀,牢牢抵御在外!
“金肌玉骨?”葛无求诵经之声未停,心中却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金肌”喻指阳气充盈、坚固不朽,如同真金;“玉骨”喻指阴精纯净、温润通透,如同美玉。
二者结合,象征通过性命双修,达到形神俱妙、身心转化的圆满境界。
这通常被认为是内丹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有成后的身体表征。
但很明显,张乾鹤绝对没有到达这种修行境界。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天生的。
对他这般年岁之人而言,张乾鹤这等还未成长起来的天生克星,遇上一回,便也够了。
实在是一件幸事!幼虎不如犬啊!!
心念电转间,他看似缓慢的步伐骤然模糊,径直朝着那自闭五识、仿佛一尊精致人偶般静立的冯宝宝而去!
枯瘦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拉出一道残影,看似不快,却瞬息即至。
那蒙着黑巾的脸庞“看”向冯宝宝,一只枯瘦如鹰爪、皮肤紧贴指骨的大手,已无声无息地探出,直抓她肩井要穴!
就在那只枯手即将触及冯宝宝肩膀的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冯宝宝,身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微微一偏,同时右掌如电,不闪不避,直直朝着葛无求面门印去!
掌风凌厉,不带半分花巧,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驱使下的反击。她虽自闭五识,但身体对危机的反应与战斗记忆,早已刻入骨髓。
不过坏事就坏在这里,冯宝宝太老实了,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战术直接封闭了五识。
葛无求面对这迅捷刚猛的一掌,他枯瘦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极其自然地侧身、滑步、腾挪,仅以毫厘之差避开掌锋。
与此同时,那只探出的大手轨迹微变,化抓为拂,五指如抚琴拨弦,带着粘稠阴柔的劲力,拂向冯宝宝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再度抓向其肩膀。
然而,冯宝宝并非独身一人!
“休想!”
“老和尚看招!”
凌茂与张乾鹤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攻击接踵而至!
凌茂身法如鬼魅,在冯宝宝遇袭的瞬间已揉身扑上,手中短刃“墨染”乌光暗敛,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葛无求腰眼要穴,攻其必救,逼其回防,为冯宝宝解围。
张乾鹤年纪虽小,出招反倒是最为果决狠辣。
他竟是不管不顾,趁着葛无求被凌茂、冯宝宝牵制,合身扑上,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隐有淡淡金芒流转,竟是直直朝着葛无求被脏旧黑布蒙住的双眼戳去!
顷刻间,三人一僧,在这地方,站作一团!
葛无求那枯瘦躯壳之下,仿佛蕴含着与其外表不符的磅礴力量与惊人韧性,举手投足间劲风呼啸,指掌拂扫皆带沉重力道与阴柔后劲,行走坐卧皆合杀戮之机。
这哪里是不善拳脚?分明是行修罗之道的武僧!
凌茂与张乾鹤极有默契,攻势凌厉却不冒进,彼此呼应,更时时注意冯宝宝的方位。
每当葛无求意图制造机会试图单独擒拿她时,凌茂的刁钻突袭与张乾鹤那带着金芒、令葛无求隐隐感到不适的指掌便会及时赶到,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难以全力施为。
葛无求蒙面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在此缠斗。而是尽快带走冯宝宝,利用从黎成光那儿骗来的两张金遁流光符,带走她。
而这,并非不可能。
冯宝宝太老实了,竟然完全封闭了五识,仅凭直感与他一战。固然让她暂时免受心神影响,却也如同自缚手脚,对外界的感知与反应降至最低。
机会,就在其中。
心念一定,葛无求招式陡然一变!
“受是空,想是空,行是空,识是空……”
冰冷粘腻的诵经声,如同无数细密冰冷的钢针,不再分散,而是尽数、毫无保留地朝着凌茂一人的心神倾泻而去!
凌茂闷哼一声,瞬间感觉sa值狂掉,墨玉不得不再次出现,接替凌茂的身躯参与战斗。
与此同时,葛无求左手五指如莲花绽放,看似轻柔地拂开冯宝宝凭借本能袭来的一掌,右手则并指如刀,其上黑气缭绕,不闪不避,以更快的速度、更沉猛的力量,硬撼张乾鹤浑身金光!
“铛!”
一声并非金铁交鸣、却更显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张乾鹤只觉腹部一痛,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伴随着阴寒透骨的异力汹涌而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葛无求再无阻拦。他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步踏出,已至冯宝宝身前不足三尺。
这一次,他不再疾扑猛抓,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缓慢、平和,不含任何攻击意图。
“跟老衲走一遭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