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区区小虫,老道我早有所料,只是准备另寻一安静稳妥之地,再行解决罢了。”
段德全被符陆制住,体内炁息仍有些滞涩,却还是强撑着哼出一声,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只是这话在眼下的情境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嘴硬。
与药仙会那等魍魉之徒交易,岂能毫无防范?
他本打算走远些,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这跟踪的小把戏,届时再杀个回马枪,岂不正好师出有名,还能理直气壮地“讨个说法”,让那黎成光再出点血。
他这新收的小徒弟,还等着“赚”点安家立命的资财呢!
“噗嗤……哈哈哈~”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罗淑宁身后响起,是那三位苗疆少女。
吴贤灵更是笑得眉眼弯弯,指着段德全,对自家姐妹道:“你们看这老道士,多有意思。可比那边那个呆头呆脑的小道士有趣多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旁边一脸严肃、努力维持场面的张乾鹤一眼。
龙贤芷以袖掩唇,眼中也满是笑意,杨贤月则是笑嘻嘻地点头附和,目光在面色尴尬的张乾鹤和强作镇定的段德全之间来回打转,显然觉得这对比十分有趣。
罗淑宁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回头轻轻瞪了自家徒弟一眼:“贤灵,不得无礼。”语气虽带责备,却并无多少严厉之意。
她转而看向张乾鹤,正色道:“张道长,既然误会已解,蛊虫已除,我等是否该商议一下,如何应对窟内药仙会众人,以及……救出那些孩子?”
“有清河村的各位相助,此行把握便大了许多,在下先行谢过。”
张乾鹤定了定神,朝罗淑宁及其三位徒弟郑重拱手,语气恳切,适时地恭维了一句。
吴贤灵听了,虽还微微别过脸去,但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不少,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出言讥讽。
“当务之急,”张乾鹤神色一肃,切入正题,“是如何确保窟内那四十九名孩童的安危。尤其是那大祭司黎成光,不知罗前辈是否有所了解?”
人各自存在于不同的圈子之中,圈内信息自然是圈内人更为了解。
同为蛊师,清河村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罗淑宁略一沉吟,正要开口,目光却瞥向一旁被制住的段德全,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此人既与药仙会交易,所知应比我们猜测更多。我清河村有一‘问心蛊’,或可让他知无不言。”她说着,指尖已有微光隐现,显然打算直接施为。
“前辈且慢。”张乾鹤却抬手虚拦了一下,在罗淑宁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快速解释道:“此人虽非善类,但眼下与我们并非完全敌对,且他方才也算配合。”
罗淑宁看了他一眼,指尖微光敛去,微微颔首:“可。你既为领队,依你。”她看得出,这龙虎山的小道士并非迂腐,而是对段德全有所安排。
张乾鹤松了口气,随即转向符陆,低声道:“符师叔,劳烦您先走一趟。将这位段前辈和这孩子,稳妥送回山上去。”
“孩子交由师父或田师叔安置,若寻得到家人,便托铁特处的路子送回去;若是无家可归……”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段德全,“那便暂且留在山上。至于段前辈,也请师父或田师叔暂且看顾。”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
符陆在场,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机动保障和底牌之一,其火遁之术往来迅捷,正好处理这临时出现的“俘虏”,同时也能最快速度传递消息甚至请求支援。
“行。”符陆干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走到段德全身旁,一手将其稳稳提起,另一手从凌茂怀中接过那仍在安睡的婴孩,动作轻巧。
随即,他周身空气微微扭曲,热浪隐现。
“走了。”
歘~
“诶!!!师父啊!白熊说话勒!!!还会冒火、会遁术?!!”吴贤灵猛地一惊,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符陆消失的地方,差点跳起来。
她本以为那黑白相间的灵兽是哪位禽兽师驯养的异兽,万没想到竟是能口吐人言、施展如此玄妙遁术的精灵!
“少见多怪!”她身旁的杨贤月倒是镇定些,扯了扯吴贤灵的袖子,小声道,“早跟你说了,外边能人异士多得很!”
“我听说王家最近流出不少画像,画的好像就是一只黑白熊样的精灵,画中有灵韵,可镇宅驱邪,招财进宝,可受欢迎了,就是贵得很!”
清河村与王家素有往来,消息互通也正常。
凌茂和冯宝宝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凌茂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古怪:“王家?画像?镇宅驱邪?招财进宝?”
符陆,你的肖像权被侵犯了。
而被符陆以火遁带离的段德全,在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中,浑浊的老眼却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这遁法……有点像火德宗火遁!都又有些许不同!
其施展时更是举重若轻,似乎并无寻常遁法那种对自身负荷颇大的迹象。
他的“金遁流光”虽快,但消耗与代价亦是不小,还需事前准备好符咒。
这大熊猫的火遁……有点意思。
段德全本在暗自调息,盘算着如何寻隙脱身。他这等老江湖,岂会甘心受制于人?即便暂时受制,也定要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符陆那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火遁之术,却如一道灵光,骤然劈入他纷杂的思绪,让他蓄势待发的挣扎心思为之一顿。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骤然滋生、蔓延。
走?为何要走?
他寿元无多,毕生所系,无非两件事:一为寻得合适传人,将“金遁流光”传给自己心意的传人。
二来,他始终对“金遁流光”那巨大的消耗与对金炁的极端依赖心存憾意,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改善,使之趋于无咎。这或许是他生命最后、也最深的执着。
眼前这大熊猫,这手神妙火遁,还有龙虎山上的无数道藏……或许,不仅仅是“传人”的机遇,更是“遁法”的机遇!
赌了!
就用这身尚未传下的金遁流光为注,赌这或许是自己此生仅有的、一窥遁法更高妙境甚至补全遗憾的机会!
人不贪,无以立。
……
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一处僻静院落,迎来了年龄差距极大的一对“客人”——一位是被熊猫精提溜着的、面色灰败却眼神闪烁的老道,另一位则是尚在襁褓、睡得无知无觉的婴孩。
山间云雾依旧舒卷,钟磬之声按时响起,晨课晚诵分毫不乱。仿佛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拂过深潭,漾开几圈涟漪,便又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