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茂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由于惯性还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此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静静而立的老天师,张了张嘴:“师、师傅!您快拦着点师兄!”
他的目光又焦急地瞥向远处那雷火交织、如同天灾般的战场,以及树下呆坐不动、状态明显不对的冯宝宝,脸上写满了担忧。
山林间,雷与火的轰鸣对抗仍在继续,狂风呼啸,卷动着老天师的道袍衣角。
在这片混乱与狂暴之外,老天师张静清所立的这一一隅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连风到了近前,都变得温顺。
张静清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那两道激战的身影上,对于凌茂的焦急,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淡然道:
“不用拦。”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一场难得一见的景观,又似在品味某种更深层的意蕴。
“天雷勾地火,势成自然。此时拦阻,如同截断江河,反而不美。让他们打吧,不打到尽兴,怎么行?”
说着,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侍立的道童温声道:
“锡林,去那边看看你冯师叔。她方才受了咱们天师点拨,灵台受震,神明动摇。守在近处,莫让余波惊扰了她。我就在这儿,无妨的。”
“是,师祖。”锡林恭声应下,声音清越。他抬起眼帘,迅速与凌茂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平静,却又似乎蕴含着一丝复杂的深意。
凌茂瞬间会意,强行压下了冲到嘴边的更多话语。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焦急,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跳脱中带着沉稳,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替了锡林原先所在的位置,守在张静清身旁。
锡林不再多言,迈着轻而稳的步伐,走到那棵大树下,在距离冯宝宝数尺之外安静站定,既不远得疏离,也不近得打扰。
“师兄这巴掌……竟真的将她灵台深处,那比我们脑中禁制还要强固上百倍的枷锁……震开了一丝缝隙。”
锡林静立在冯宝宝身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宝宝,”他声音更轻,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神魂的韵律,“钥匙孔……已经出现了。剩下的路,你应该……能自己试着解锁,然后解开禁制了吧?”
“确实如此…”一道声音在锡林的脑中响起,赫然是风天养,“如今拘灵遣将、风后奇门和双全手共同护持其灵台,足以。最主要还是我所悟的拘灵遣引渡其‘胎光’真性归位,哈哈哈~”
“臭弟弟,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另一个带着点跳脱不羁意味的意念立刻插了进来,是周圣,“若无我风后奇门衍化其神,宝宝即便‘胎光’有归位之机,依旧可能困于迷障,不识变化、不知天时、不经人事,如何能自解禁制?”
“两位哥哥都安静些吧,”第三个更为沉静平和的意念响起,是谷畸亭,“莫要争吵,打扰我观瞧这二位引动的雷火之势。这般景象,可不多见……”
作为此刻身躯主要掌控者的张怀义更是直呼出声:“别打扰我护持宝宝。”
冯宝宝迷迷糊糊之中似乎从锡林身上感知到众多熟悉的气味。
只是,寻常一人身上,如何能同时存在如此多清晰而独立的意识?
阮丰,又去了何处?
场中,雷火对激之势非但未有稍减,反而愈演愈烈。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早已惊动了整座龙虎山。
那遮天蔽日的厚重铅云,那撕破长空的炽白雷霆,那焚天煮海的赤金怒焰,以及那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感受到的、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与狂暴炁息,无一不昭示着此地正发生着远超寻常切磋范畴的激斗。
而那标志性的、煌煌如天威的雷霆,立刻让所有天师府门人联想到了那位天师——张之维。
一时间,破空声接连响起。
龙虎山上的道士们纷纷开始采取行动,除了守在藏经阁的张正和外,几乎是所有在龙虎山上的人都朝着交战之地赶来。
不一会儿,战圈外围的空地、树梢、山石上,便已悄然立满了身着各色道袍的身影。
众人望着远处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无不面露惊容,低声议论、惊疑不定。有些年轻弟子更是脸色发白,被那逸散的威压迫得气息不畅。
“肃静。”
就在嘈杂声渐起之际,一个平淡却清晰入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众门人立刻噤声,纷纷朝着老天师所在方向,恭敬行礼,继而自发地拱卫在周遭,不敢再有喧哗。
“之维和符陆正在切磋练手。机缘难得,好生观看。静观其变,默察其理。观天地之势,悟修行之道,强过闭门苦修十年。”
门人们立刻收声,屏息凝神,运足目力,甚至有些修为较高的已然默默开启观炁之法,紧紧盯着那雷火交织的核心区域。
领悟多少,全看个人造化。
场中,符陆与张之维的激战已臻白热化。
“轰隆!!!”
又一道粗大如柱的雷霆撕裂云层,悍然劈落,目标直指符陆本体。符陆不闪不避,仰天咆哮,将其吞入腹中,雷霆化焰,更助火神威势。
符陆借势猛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燃烧的陨星,携着吞雷之势与焚身的怒焰,朝着那道始终笼罩在淡淡金光中、仿佛与天上雷云融为一体的身影狂猛冲撞而去!
符陆早已忘记了这次战斗因何而起,张之维的考究,还是其他什么缘由,都已不再重要。
此刻支撑他在这雷火地狱中屹立不倒、甚至主动发起攻击的只剩下一个简单的、直接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执拗的念头——
他想在张之维那张总是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留下一个红肿难消、清晰无比的巴掌印!
只为这个!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