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皑皑的白雪皑皑的东北屯子的大院里头,常厉川蛇干一般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在铺了干草的地上。
白小灵褪去了平日那副娇憨慵懒的模样,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与医者的沉静。
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救治之中。
银针渡穴,药膏外敷,灵液内灌,配合其独有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白仙灵炁,一点点梳理、弥合常厉川伤势。
“嗤、嗤、嗤……”
一根根银针随着她指尖灵巧的动作,稳、准、轻、快地刺入常厉川蛇躯各处要穴,尤其是伤口周围及对应的经络节点。
与此同时,她口中嚼碎的草药正在缓缓变成碧莹莹、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液,让符陆大开眼界。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救治中缓缓流逝。众人也在一旁,等待着常厉川的醒来,等待他所谓的大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常厉川那一直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规律了一些,意识被逐渐拉回身躯之中。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极其沙哑的气音,蛇躯也开始了轻微的、有意识的扭动,虽然依旧无力,却不再是全然无意识的抽搐。
“醒了!”白小灵长长舒了一口气,“没啥大事,养养就好,不过几天后他可能去不了。”
常厉川一醒过来,便以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奋力说道:“关…关当家的…各…位!听…听我说!”
“我……我发现了……拘灵遣将……那‘服灵法’的……大缺陷!还有……克制它的……法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常厉川所吸引,静候他说出自己的发现,没有一丝不耐。
“那王浚……吞的灵……不对!不,是所有被‘服灵法’吞掉的灵……都不对!”
“灵……是生灵念头、执念、本源的凝聚……哪有那么容易……被彻底消化。那‘服灵法’看似霸道,能强行剥离、吞噬灵体本源壮大自身,但它抹不掉的……是灵体被吞噬时,最后、最强烈的那些东西——”
“怨念……不甘……被强行吞噬、炼化的恨意……这些最阴毒、最顽固的东西……会被服灵法强行压入魂魄最深处,潜伏其中!”
他蛇瞳中闪烁着兴奋:“就像那炸药包一样,只要轻轻一点,那玩意儿肯定炸咯!!!哈哈哈!咳…呃……”
他笑得太过得意忘形,牵动了内腑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蛇躯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
众人听着他这番言论,脸上神色各异,但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果常厉川的观察和推测属实,那么“服灵法”就确确实实是一个“害人又害灵”的玩意儿。
不过……符陆眉头微蹙,想到了更深一层。常厉川发现的,是针对“服了灵”的拘灵遣将修行者的缺陷与可能的克制之法。
那如果对方是风家的人呢?如果对方修炼的拘灵遣将,是更原始、更纯粹,或许并未沾染“服灵”这部分的拘灵遣将使用者,又该如何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让符陆刚刚因常厉川发现而升起的一丝振奋,迅速冷静下来。
善意的奴役也是奴役!
更何况,服灵法本身就是风天养散播出来的法门。更何况,他若真对“灵”存有半分善意与尊重,就不会将这法门传出去。
这法门的出现与扩散,本身就带着一股引战、挑动灵与人之间根本对立的嫌疑。
没等符陆将这略显扫兴的想法完全理清并表达出来,瘫在地上的常厉川喘息稍定,恢复了些许气力,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至于……克制、引动的法子……咱们几家里就有现成的路子。”
他强提精神,语气带着一丝属于柳仙的阴冷与傲然:“我柳家传承之中,本就擅长以阴柔之法直攻心神、侵扰魂魄。针对魂魄深处潜伏的杂念、怨怼、内魔……便有数种秘传的法门!嘿嘿嘿,你们……”
常厉川的目光特别扫向了白砚卿和黄万福的身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我已经燃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常厉川说完,像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使命,蛇头微微后仰,靠回干草堆上,虽然依旧虚弱,那股子“我已立下大功,勿cue!”的淡淡自得,却是掩藏不住。配合着他此刻半死不活的狼狈模样,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符陆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吐槽。行吧,至少这厮脑子没完全被热血冲昏,还知道留点干货。
“呵,柳兄既已指明了道,那具体手段,自然可以多管齐下。除了咱们各家的家传本事,外头……也不是没有能借的刀!”
白砚卿率先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比如,我记得全性里头,有个叫涂君房的三魔派传人,玩的就是三尸,专攻人心执念、欲望、乃至魂魄瑕疵。若论引动、放大魂魄深处那些腌臜念头,他可是行家。”
“全性是把好刀子,用得好了,省心省力。”黄万福认同似的点了点头,向着关石花建议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若是他来,除了引动三尸外,说不定还能多一外尸!这对他那种求道之人,可是无比珍稀的耗材!”
“我哪有那门路联系全性……”关石花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是往屋里间、正哄着小石头的邓林生方向瞥了一眼,又扭头瞧了瞧符陆。
她的眼神复杂。邓林生早年跑江湖,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全性也认识一些。但关石花打心底里不愿将丈夫、孩子,牵扯进这次事件中。
而符陆……
他如今在全性的名声也不好!
收服全性掌门跟班,并使其改邪归正的名头如今正是响亮的时候!
“不过,”符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将最初的顾虑抛出,“咱们这法子,对付服过灵的,或许奇效。可如果对上风家的人,或者那些只学拘灵遣将、却从未服灵的家伙……怎么办?他们魂魄里可没这‘炸弹’。”
黄万福摸了摸肥厚的下巴,嘿嘿一笑,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符陆小兄弟考虑得周全。不过,没服过灵的拘灵遣将修行者,其手段威力,多半有限。拘灵、驱灵,终究是‘借’外力。咱们在座的,不怕!”
白砚卿也淡淡接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百分百的自信:“至于风家……他们若真如猜测那般,传承更干净,或许更难对付些。但凡事有利有弊。他们传承越干净,咱们这战术,对他们或许无效,但他们也失去了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比拼的就是根基、底蕴、与临阵手段。”
“咱们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