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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3章 黄仙献计
    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砚卿那副仿佛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模样维持了不到三秒。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微微扬起的下巴顿了顿,狭长的碧眸眨了眨,似乎卡壳了,然后才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用那口标志性的大碴子味补充道:

    “然后呢……嗯……具体咋整,还得看情况,随机应变嘛!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觉得咱好欺负,得把架势摆足了!”

    “没啦?”符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眉毛挑得老高。

    “呃……”白砚卿那清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尴尬红晕,他移开视线,端起茶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些,“大体思路就是这么个思路,具体的……细节可以再琢磨。”

    得,绕来绕去,这位看着高深莫测的狐仙,出了个“气势上不能输”的主意,具体操作是一点没提。说白了,就是理论王者,实操萌新。

    他或许在看问题、分析局势上有些独到见解,但真到了要制定具体行动计划、尤其是涉及与王家这种老狐狸周旋博弈的实操层面,显然经验不足。

    符陆的脸色越发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向关石花的眼神都带上了点难以言喻的怪异。

    他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犄角旮旯里常厉川,接着,他又看向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结果说了等于没说的白砚卿,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主位上的关石花身上。

    符陆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下一撇,扯出一个充满无奈、无语、甚至带着点荒诞感的弧度。

    这就是你火急火燎、从长白山深处请来的帮手哇?!

    不能吧~

    这看上去……是真有点不太靠谱哇!!!

    关石花被符陆那眼神看得也有点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找补一下的时候,黄万福出面替她解了围。

    “咳。”

    一直在旁边眯着小眼睛作沉思状的黄万福,适时地、笑呵呵地开口了。

    “白家小哥儿这思路,方向是对滴!”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给足了白砚卿面子,也缓和了下气氛,“气势很重要,咱东北的仙儿们入关办事,确实不能露怯,让人小瞧了去。”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看向关石花和符陆,语气变得沉稳而务实:“不过嘛,具体到该怎么做,不妨,听听我的意见?”

    “等等,白家小哥儿?按辈分,你可要叫我一声叔!”一个带着明显不满与抗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刚刚重新聚焦的严肃氛围。

    白砚卿,此刻那张清俊的脸上,之前那丝尴尬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又因黄万福的称呼而浮起了一层新的、混合着不忿的憋屈。

    他试图在辈分上找回场子时,坐在他旁边的白小灵反应极快,杏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伸出那只白皙小巧、却异常迅捷的手,一把捂住了白砚卿还在试图分辨的嘴!

    “你可闭嘴吧!”

    “唔!唔唔……”白砚卿剩下的抗议全被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连串模糊的呜咽。

    太丢狐了~

    经此一闹,屋内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关石花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目光看向黄万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万福兄弟,你接着说。具体,该怎么个做法?”

    “我的法子,说穿了也就几个字:以利驱之,以害迫之,制造不可兼得的困局。”黄万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市侩的精准与老辣。

    他见屋内众人——包括刚刚还一脸“就这?”的符陆——都重新凝神细听起来,便不紧不慢地详细解释道,手指偶尔在炕桌上虚点,仿佛在拨打算盘:

    “第一步,借壳敲门。王家不是一直对‘大千纸’这门生意感兴趣,觉得这是条财路,或许也觊觎其中妙方。”

    他看向符陆,态度客气,“咱们就利用这个现成的由头,不需要你真把传承交出去,甚至不需要谈实质进展。”

    这个理由,王家很难拒绝,毕竟涉及实利,王蔼那老狐狸再警惕,也会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这就是一个合理、且相对安全的,踏入王家地盘、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符陆听到这里,眉头微松,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切入点的确巧妙,看来这黄万福,肚子里是真有点货。

    “第二步,趁乱显‘病’。”黄万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会晤之前,或者会晤刚刚开始的当口,咱们需要想办法,让王家内部——最好是那些修炼了‘拘灵遣将’,尤其是用过‘服灵之法’的核心子弟——出现一点‘小问题’。”

    他看向在座几位仙家代表,语气意味深长:“这事儿,得做得自然,做得像是功法本身隐患的自然爆发,而不是外力陷害。咱们几家,在惑乱心神、引动内魔、或者针对特定灵性联结做点小手脚……这方面,总有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不伤根本却效果显著的偏方吧?”

    “有那么一丁点儿难以根除的后遗症,也没啥大不了。他们都服过灵了,本就是与咱们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对敌人,什么阴毒邪法都不过分。”

    白小灵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白砚卿也若有所思,连窦清晏都微微颔首。

    “这一步的目的,”黄万福继续道,“就是把‘拘灵遣将可能存在致命缺陷’这个猜测,变成王蔼和他身边人亲眼所见、无法抵赖的残酷现实。这比咱们说一千道一万都管用。他会慌,会疑,会急于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步,雪中送炭,釜底抽薪。”

    黄万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却透着寒意,“就在王家乱作一团的时候,咱们恰好展现出解决或缓解这个问题的手段。”

    “比如,就比如白仙家的安神定魂秘法,甚至咱们几家凑一凑,拿出些东北特产的、能固本培元、平稳炁息、温和增长修为的秘制丹药方子。”

    “咱们可以明确告诉王蔼:练那邪门的‘服灵法’,捷径是快,但迟早变成疯子、怪物,灵性反噬,死无全尸。”

    “而我们东北,有的是白山黑水滋养出来的天材地宝,有的是温和扎实、毫无隐患的壮大性命、增进修为的路子,又何必冒着得罪咱们的风险,修行那拘灵遣将!”

    “贵我双方,何必为了那点虚名和一时捷径,闹得你死我活?”

    他看向关石花和符陆:“当然,这其中的火候、时机、具体手段,都得仔细拿捏,每一步都有风险。但比起直接硬碰硬,或者空谈大义,这个法子,或许能让咱们站着,还能把事儿办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也来得及想对策。真到了不死不休的那一种境况……”

    黄万福脸上那惯常的和气生财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圆润富态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掠食者的、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果决,“长辈的意思是——完全接受朝廷…现在是政府的接管与协调……”

    “嘿嘿嘿……”

    他说完,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意味莫名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反而有一种苍凉。

    当古老的规则与力量无法应对新的、致命的威胁时,向更庞大、更“有序”的集体力量低头、寻求庇护甚至融入其中,便成了一种残酷而现实的选项。

    符陆忽然觉得,自己对东北仙家这个庞大而古老的群体,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太浅了。

    他们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全然固步自封。

    在生存的压力下,最狡猾、最懂得审时度势的黄仙,已然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的道路,无论那条路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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