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两天,年节的气氛在屯子里渐渐沉淀下来,化为日常的炊烟与偶尔响起的零星爆竹声。
关石花自那日堂屋深谈后便不见踪影,连邓林生也说不清她具体在忙什么,只含糊说“在外头跑关系”,眉宇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符陆百无聊赖,又见外头连着两日放晴,积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一时兴起,便拖着冯宝宝和偶尔被拉出来的凌茂,在邓家宽敞却冷清的后院里,热火朝天地堆起了雪人。
这简单纯粹的快乐很快在三人之间传递,连带着这些日子的思虑都放松了不少。
玩闹声透过糊着厚棉纸的窗户,隐隐传到屋里。炕头上,被邓林生裹成球的小石头邓怀石,正扒在窗沿。
他正努力踮着小脚,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院子里那热闹的景象,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羡慕。
“阿爹……玩……”小石头扭过头,伸出小手指着窗外,奶声奶气地央求。
邓林生正就着灶坑的余温煨着一壶酒,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又看看儿子期盼的小脸,嘿嘿一笑,用粗糙的手指刮了刮儿子冻得微红的小鼻尖:“外头冷,石头乖,就在屋里看。等你娘忙完这阵,开春天暖和了,阿爹带你堆个更大的!”
小石头嘴巴瘪了瘪,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终究还是更贪恋屋里的温暖,又把小脸贴回了冰冷的窗纸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关石花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利落的嗓音。
“到了,就是这儿,几位里面请。”
“吱呀——”院门被推开。
符陆停下给雪人“画”嘴巴的动作,冯宝宝也放下手里准备当纽扣的松塔,凌茂业转头望去。
只见关石花率先走了进来,她身上那件厚重的羊皮袄子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脸上是连日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锐气。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几道身影,则让院内的空气都仿佛微微一滞。
那是几位……气质迥异的“客人”。
“在玩哈!”
她的脚步在院内稍稍一顿,目光扫过那个新堆的雪人和旁边的符陆、冯宝宝,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慈祥的姨母笑,谁不喜欢天真童趣的“孩子”呢?
“嗯!”×3
符陆、冯宝宝、凌茂三人几乎是同时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越过关石花,落在了她身后的“客人”身上。
关石花随即侧身让开,将客人迎了进来。
紧接着,那几道身影便清晰地映入了符陆他们的眼帘。
紧接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来的并非人类,或者说,并非完全的人类形态。
当先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衫、面容清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男子,只是他行走间步履无声,身形飘忽,一双狭长的眼眸顾盼间隐隐有碧色流光闪过,额角发际线处,似乎有两处不太明显的、微微凸起的痕迹,只不过被帽子遮掩住了。
呃……狐狸耳朵!这是狐狸!不过颜值是真挺高的,福瑞控的最爱出现啦!!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鹅黄衫子、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杏眼桃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天真烂漫。
只不过她似乎精神不大好,眼神带着几分慵懒困倦,时不时掩口打个小小的哈欠,眼尾微微发红,像没睡醒的样子。
可是她的气息,符陆却是熟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小灵姐嘛!符梦的师父白小灵,平时见她,大多是以原形——那只通体雪白、灵动非凡的刺猬模样出现,小小的一团,没想到女装还挺好看的!
还有位身形瘦高、面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袭暗青色长袍的中年人,他神色冷峻,嘴唇很薄,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针,扫过院子时带着一种天生的审视与距离感,气息阴柔而内敛。
很适合当霸总小说里那种阴鸷反派或者冰山总裁的形象符陆心里默默评价。
不过符陆很不喜欢他,因为他一进门就盯着冯宝宝上下打量!
那是一种见到美好事物,就想要将其占有的目光。
好色之徒,符陆下意识的有了这种判断。
另外两位,则显得相貌平平许多。
一位是身材圆润富态、穿着褐色团花绸缎褂子、外罩黑缎面马甲、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般笑容的胖老头,一双小眼睛眯成缝,透着精光。
另一位则是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拄着一根虬结如龙的老木杖的瘦高老头,神色平淡,目光浑浊,仿佛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这两位一进院子,倒没像那冷面中年般盯着冯宝宝,反而是不约而同地、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探究,将目光聚焦在了符陆身上。
上下打量,左右端详,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
怎么看符陆的身形都与常人无异,但他们偏偏又能从符陆身上,隐隐感知到一丝与他们自身类似、却又更加晦涩深邃的“非人”灵性波动,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关石花的介绍,符陆总算对来人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位清俊如玉的狐仙青年,名叫白砚卿——神奇吧,明明是狐仙,不姓白却姓白!
还有本来就认识的白小灵,白仙家的。
那让人讨厌的是常厉川,富态的黄万福,瘦高的窦清晏,分别是柳仙、黄仙、灰仙一脉。
一番寒暄介绍,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关石花正要引着众人往屋里去,商量正事,异变陡生!
只见那常厉川,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正低头拨弄雪人松塔扣子的冯宝宝身侧后方。
他动作轻盈诡谲,如同阴影滑行,几乎没带起一丝风声。他微微俯身,苍白冷峻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优雅的笑容。
“这位……便是冯宝宝姑娘?当真是钟灵毓秀,清丽脱俗。在下常厉川,斗胆,称姑娘一声‘宝宝’,可好?”
话音未落,他那只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异常细长苍白的手,似乎就要若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朝着冯宝宝那垂在身侧、自然握着一颗松塔的手腕拂去。
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萦绕着一缕极其阴寒、粘腻,且带着明显挑逗与侵占意味的晦暗炁息!
这炁息之下流,几乎毫不掩饰其轻薄与试探的意图,仿佛吃定了对方年纪轻、见识薄薄,或是碍于关石花的面子不敢发作。
然而,下一瞬——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猛然炸响!声音之突兀,力道之沉重,让院内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心头一跳!
只见冯宝宝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她的右腿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简单到极致却又精准狠辣到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前兆,就是最直接、最本能、也最有效的招式——撩阴腿!
“呃——!!!”
常厉川脸上那优雅的笑容瞬间僵死、扭曲!
他甚至连格挡或后退的反应都没能做出来,便被踢飞,砸进雪里,溅起大蓬雪沫,将他大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咳咳……呕……”常厉川蜷缩在雪坑里,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猪肝般的紫红,双手死死捂住裆部,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剧烈抽搐。
她是什么时候出的腿?!怎么出的?!那力量……那瞬间瓦解他护体阴炁的感觉……
“为什么……”他嘶声挤出几个字。
冯宝宝这时才完全转过身,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雪坑里狼狈不堪的常厉川。
“你的炁,下流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很认真地补充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符陆说过……出门在外,遇到用炁下流的家伙,不用废话,直接废咯。”
院子内外,一片死寂。
关石花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看向常厉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你自找的”的冷意。
“噗嗤——哈哈哈~”一串银铃般清脆、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声打破了寂静。白小灵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掩口的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蹦跳着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冯宝宝的胳膊,娇声道:“不愧是你呀!宝宝!踢得好!这种满肚子坏水、手脚不干净的臭长虫,就该这么治他!”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