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听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都傻了眼。
五个老婆?孩子一窝一窝地生?
这风天养……路子真挺野啊。
符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荒诞念头竟然是——这风天养,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多子多福”的系统吧?
不过想了想风正豪,似乎也不遑多让!
但玩笑归玩笑,符陆稍微定神,顺着关石花给出的信息往深里一琢磨,心里对风天养这个人,反而生出了几分另类的佩服。
这手看似荒唐的做法,实则藏着极为精明甚至堪称老辣的算计。
首先,风天养的做法首先保证了风家的血脉不会断绝,传承也传了下去。
将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是颠扑不破的生存智慧。
其次,物以稀为贵,也以稀为险。
当拘灵遣将变成散落四方、水平参差不齐的“风氏子弟”或多或少都会两手的“家传本事”时,它对外界的绝对吸引力和针对性威胁,无形中就降低了。
而且,有王家这个明面上持有、且行事更高调(至少以前是)的“靶子”在前,风家这些散落血脉,反而更容易隐于暗处,更好地安生传下去。
最后,也是最让符陆心头一凛的一点——风天养,可能真的不在乎“拘灵遣将”会不会外传,或者说,以何种形式、被多少人掌握。
风天养可能早就预见,拘灵遣将的使用者会因心性分化——心术不正者终将被灵反噬。
而拘灵遣将真正强大的也并非术法本身,而是是“灵”的强大,才能造就个人的强大。
万物有灵,不同存在——人、精灵、自然之间的独立性与主体性,通过类似于契约的关系联结在一起,相互依存,制约共生;而拘灵遣将则算是奴役尼格的资本家,行事全凭施术者一己之私心与道德底线,霸道而危险。
但“术”可传,而“灵”难求。真正强大、纯净、且愿意与人缔结深厚羁绊的灵,本身便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符陆猛地想到一个更惊悚的可能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可能想错了方向!
符陆之前只想着风天养可能在流传出去的“拘灵遣将”里留了控制后门。
可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快速占领了大脑的高地!
风家的拘灵遣将本就是完整的,而所谓的“服灵法”是风天养自己后来,基于对这门奇技更深的理解,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额外“领悟”出来。
端木瑛一开始领悟双全手,便能利用这门功法本能的将后天异能转为先天异能,风天养作为深浸巫覡一道的大巫对于拘灵遣将本身的理解或许更深。
风天养用了类似的手段,将他后来领悟的服灵法巧妙地“嫁接”到了原本的“拘灵遣将”体系之中,伪装成其“完整版”的一部分!诱导所有得到“完整版”传承的人去使用、去依赖。
而风星潼败给王并,纯粹是因为菜,毕竟风星潼比王并少了几岁,而且王并通过服灵法,性命本身就强上不少。
这个揣测让符陆不寒而栗,对风天养这个人的观感,瞬间降至冰点,甚至蒙上了一层深沉的寒意与警惕。
这已不是简单的“留后门”,而是在根源上,为这门霸道奇技埋下了一个可能诱人堕落、甚至引发不可测反噬的“毒种”!其所图为何?
“想什么呢?”关石花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符陆的异常。“脸色这么难看!想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符陆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否认,但话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面对关石花这样的人物,又是关乎东北仙家根本安危的大事,隐瞒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的猜想虽惊悚,却需要关石花这位深耕此道者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脑海中那混乱却逐渐清晰的惊悚揣测,尽可能地条理化,然后完完整整、不加任何修饰地告知了关石花。
等符陆将自己那番基于零碎信息、近乎“阴谋论”的不好揣测全盘托出时,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炕洞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石头偶尔咿呀的梦呓,点缀着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关石花甚至没有去追问符陆为何会对“拘灵遣将”,尤其是“服灵法”的细节如此了解——此刻这已不重要。
她脸上的血色在符陆的叙述中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铁青。
那双总是充满决断力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震惊、愤怒、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杀意的凛冽寒光。
她明白了。
如果符陆的猜想有哪怕一分接近真相,那么“拘灵遣将”就不仅仅是一门需要防范的敌对奇技,更是一个埋在灵幻世界根基处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毒瘤!
必须清除!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门八奇技,连同其可能的所有传承,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瞬间刻入关石花的灵魂。无关善恶对错,这是立场的根本冲突,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符陆,眼中的风暴已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不容动摇的决心,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
“这事……大了。符陆,不管你这猜想有几分真,这事儿,都不能当没听过。”
“风家要查,王家要盯,所有会‘拘灵遣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弄明白他们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传承……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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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离开了气氛凝滞的堂屋,单独进了一间僻静的厢房。
符陆反手关上门,心念微动,纸屋·寂然庐的禁制无声无息地展开,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他们需要聊聊,聊些不足为外人道,甚至对关石花也需要暂时隐瞒的“小秘密”。
这自然是心思缜密、此刻满心忧虑的凌茂的意思。
“唉……”
刚一布下禁制,凌茂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看着符陆,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深深的忧虑。
“符陆,刚才……在堂屋里,不应该啊。”凌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理解的困惑与一丝责备,“你怎么……怎么能就那么顺着话头,把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一点余地、一点转圜都不留?”
“唉——”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担忧,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宝儿姐她……她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安静站着的冯宝宝,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更深的无奈与担忧。
符陆自然明白凌茂未尽之言里的全部意思。凌茂的担忧,核心不在于“拘灵遣将”本身的危害,也不在于关石花知道后可能采取的行动。
他担心的,是冯宝宝。
冯宝宝,从陈更年记忆里“提取”出拘灵遣将的冯宝宝,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拘灵遣将”的传人之一。
刚刚关石花的态度,三人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不过也正因是明白,才会陷入这种境地。
如果关石花知晓了冯宝宝也会拘灵遣将这件事……
这简直是授人以柄,自找麻烦!
符陆看着凌茂焦急又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没有立刻辩解。
他走到炕边坐下,示意凌茂也坐,然后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清澈目光回望他的冯宝宝,缓缓开口:“凌茂,你的担心,我懂。怕给宝儿姐惹祸,怕咱们莫名其妙就成了众矢之的。怕咱们从‘自己人’转眼变成需要提防甚至清除的‘隐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捂着不说,假装不知道,炸弹就不存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