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尊由无数秽气、病瘴、尸血与白虎庚寅驳杂灵性强行糅合、此刻正贪婪吞噬着叶新呈残魂记忆的邪灵,于岩穴深处向着某种更为扭曲可怖的形态蜕变的同时——
远在彝寨深处,那与山峦地脉、部族信仰紧密相连的祖灵神坛之中,本就因灵性被窃、遭受亵渎而躁动不安、痛苦万分的白虎庚寅,猛地爆发出一声穿透虚实界限、直达灵魂深处的凄厉哀鸣!
“吼嗷——!!!”
这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与一丝绝望的嘶吼,并非寻常虎啸,而是一种灵性层面崩裂的尖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寨子,乃至更远的山野。
所有与这片土地有着灵性连接的生灵,心头都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正于僻静处勉强调息、试图驱逐体内残留邪秽的阿萨惹古与木依莎薇兄妹,同时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齐齐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并非身体受创,而是源于血脉与信仰深处的共鸣,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守护神那源自灵魂的剧痛与哀伤。
“庚寅大人……”木依莎薇泪流满面,无力地捂住心口。
庚寅感觉到,自己魂魄中被硬生生撕扯、污染、扭曲的那一部分本源灵性,此刻正被那污秽的造物彻底吞噬、融合。
它永远失去了夺回那一部分的可能。
这不仅意味着一部分的力量的丧失,更是一种“存在”被生生剜去的痛楚!一个寄生在它影子里的贪婪蛆虫,正将它的一部分本质、一部分定义,从它的灵体中残忍地“吮吸”出去,试图取而代之!
他正在变得“不完整”,属于它的、铭刻于这方山川灵脉与部族信仰中的某个“名字”,正在被玷污、被篡夺、被另一个充满污秽与恶意的存在顶替。
“吼——!!!”
又是一声更加凄厉、夹杂着滔天愤怒与濒死挣扎般不甘的嘶鸣,震动灵坛。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关头,它残存的、与这片土地生死与共的灵性感知,忽然触及到了一缕微弱却熟悉、带着温暖与净化之意的气息痕迹——火焰?
那是…火焰?纯净、强大、蕴含着生机与涤荡之力的火焰!
“符陆?”
庚寅那双因痛苦而黯淡的金色竖瞳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近乎燃烧的光芒,那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没有时间了!那邪物即将彻底成型,届时它将吞噬更多,不仅仅是自己,整片山峦的地脉灵机、依附于此的生灵信仰,乃至这片土地本身的生机,都可能被其污染、吸干!
拼了!
庚寅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灵性力量,不顾自身本源的进一步溃散,将自身所遭受的撕裂痛苦、那灵性被剥离污染的源头方位、那正在孕育的邪物所带来的、仿佛万物凋零、天地同悲的灭顶预兆……
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为一缕微弱却执拗到极点的、混合着绝望求救与最后警告的意念波动,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祖庭圣火”的灵性痕迹,不顾一切地、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呐喊,传递了出去!
这信息混乱、模糊,充斥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碎片、滔天的愤怒与深渊般的绝望,但核心的意思却如同血淋淋的刻印,清晰无比地砸入符陆的感知:
“邪物将生……大灾……万物凋零……”
“找到它!毁灭它!!以火……净化它!!!”
“拜托了……符陆……”
黑竹沟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秽气迷雾中。
正在带领冯宝宝和凌茂向秽气汇聚中心摸索的符陆,脚步猛然一顿!
其实不仅是符陆,冯宝宝和凌茂都是顿了一下。
他们俩同时也接收到了庚寅那绝望而急切的意念,二人皆是将目光看向了符陆。
符陆心中也是后悔万分,当时就不该怂那么一下,直接将那玩意儿给灭了,就没后来这么多事了。
符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意象与灵魂共鸣带来的悸动。
再睁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或狡黠的黑眸,已变得如寒潭般沉静,深处却燃着两点坚定的、不容置疑的金色火焰。
“方向明确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庚寅传来了最后的警告和求救……那东西,要成了。它在呼唤我……用火,烧了它。”
“走!”
没有更多解释,符陆一声低喝,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火焰自他的体表升腾而起,维持着的人形快速显为本相,一种焚尽邪祟的炽烈与净化一切的火焰,将周围涌来的秽气灼烧得滋滋作响,硬生生在浓雾中开辟出一条灼热的通道!
冯宝宝与凌茂对视一眼,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冯宝宝则依旧沉默,但那双清澈的眼中,也罕见地多了一丝凝肃与认真——这脏东西,要害他们的朋友!
凌茂虽然没有那么大的感触,但是他能感受到庚寅想要传达出来的警示,周身金光更盛,墨玉低伏肩头,幽瞳锁定前方一切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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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竹沟深处,晦暗的岩穴。
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秽气不再向四周弥漫,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疯狂地涌向岩穴最深处——那里,一个由污血、骨粉、扭曲根系与无数怨念秽气交织而成的、约莫半人高的、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茧”,正悬浮在半空。
这“茧”表面布满狰狞的、如同血管与神经般凸起的纹路,内里透出幽绿与暗红交织的、令人心悸的邪光。
灰黑色的气流打着令人牙酸的旋涡,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被那“茧”贪婪地吞噬。
整片区域的阴煞地气都仿佛被这邪物引动,地面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心脏被攥紧般的“咚…咚…”律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那“茧”膨胀一分,邪光暴涨一截!
而与此同时,三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这重重险阻,向着那邪气与恶意最浓烈的核心——岩穴所在,疾速逼近!
越靠近岩穴,环境越是险恶。
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踩上去滑腻异常。
四周的黢竹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的枝干如鬼爪般无声探出,试图缠绕、阻挠。空气中弥漫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刺向三人的皮肤与灵魂。
岩穴之内,邪光炽盛,那暗红色的“茧”搏动得越来越快,表面的狰狞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内里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仿佛虎形又似人立的黑影在挣扎、膨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茧而出!
毁灭与不祥的气息达到了顶点!
岩穴之外,符陆三人冲破最后一片浓郁如实质的秽气屏障,眼前豁然开朗——那散发着滔天邪气、光芒吞吐不定的岩穴入口,已近在咫尺!
符陆径直地闯入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入口,周身赤金火焰熊熊燃烧,将身后被净化的通道映照得一片通明,与前方深邃黑暗、邪光吞吐的洞穴形成了最极致的对立。
穿透翻涌的秽气,符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眸死死锁定了岩穴最深处那搏动不休的邪恶之源。
掌心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金红色火矛快速凝聚,符陆一把将其投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