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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退出全性?
    梅金凤的讲述渐渐停歇,篝火旁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轻响。众人各自沉思,对“无根生”其人的了解仿佛更深了一层,但那形象却也更加复杂难明。

    细品梅金凤的叙述,一个微妙的变化悄然呈现。

    起初,她故事的核心无疑是“无根生”,所有情节都围绕着那位神秘的掌门展开。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口中提及的名字渐渐多了起来,那些因无根生而与她产生交集的身影——谷畸亭、甚至某些早已模糊的全性旧人——都曾短暂出现在她的回忆里。

    然而,随着讲述的深入,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竟然后来居上,变得愈发清晰和频繁——夏柳青。

    这个从一开始,就并非因为“无根生”而接近她、留在她身边的人。

    这种叙事重心的微妙转移,连梅金凤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却让旁听的几人品出了别样的意味。尤其是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某些凶险经历时,她总会习惯性地带上一句:“那次多亏了老夏……”或者“要不是夏柳青那莽夫拼着受伤……”

    夏柳青听着自己的名字一次次从梅金凤口中吐出,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无奈或呵斥的语气,而是平淡的、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每当这种时候,夏柳青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然后抓起一根树枝,没有什么目的的拨弄着眼前的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符陆将夏柳青这副窘态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凌茂,压低声音道:“瞧见没?原来凶名在外的‘凶伶’,也会有害臊的时候。这可比听故事有意思多了。”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夏柳青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得一个清楚,这让他那平日里凶悍的面皮竟有些挂不住,泛起一丝极不自然的、近乎害臊的微红。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往日那副混不吝的下流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说中心事、手足无措的纯情少年。

    心思最为纯粹的冯宝宝,则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看难得流露出些许窘迫的夏柳青,又看看语气平淡却屡次提及夏柳青的梅金凤,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歪着头,用那标志性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直接问道:

    “梅姨,你好像……很习惯夏叔在你身边哦?”

    这话问得直白无比,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夏柳青戳火堆的动作僵住,也让梅金凤微微一愣。

    梅金凤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有些飘远,最终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本能的坦然:

    “嗯......。这么多年,他在旁边吵吵嚷嚷的,哪天要是清净了,反而不自在了。“

    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分量。

    夏柳青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梅金凤,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哝,再次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戳着火堆,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他也开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这么多年如一日守在梅金凤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本已习惯了那种相伴的模式,可当梅金凤似乎因放下过去而往前踏出一步时,他竟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退缩。

    凌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对身旁的符陆低声道:“看吧,现在攻守之势异矣…”

    这般糊涂账,旁人算不清,也插手不得。

    而且,如今的两人之间,真的有爱情嘛?

    估计是没有的。

    更多,或许是岁月相处下形成的相互依靠的习惯,是一同面对江湖险恶的相互信任,是明知对方满身缺点却依然选择留在身边的......那种复杂难言的感情。

    “嘿,以后的事现在哪说得准呢…”符陆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微妙氛围,他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面,“梅姨,夏老哥,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还继续在全性待着,还是……?”

    符陆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既是想听听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也隐含着对这片因他而变的山谷归属、以及双方今后关系的试探。一切尽在不言中,需要心照不宣的默契。

    夏柳青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窘迫被一种罕见的果决取代,他抢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还回全性那鬼地方做什么?!金凤儿,咱们彻底离开全性,找个地方养养花、逗逗鸟,再起座戏楼……成吗?”

    夏柳青心里头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梅金凤,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他立刻就能带她远离一切是非。

    梅金凤对上夏柳青的目光,又看看符陆和冯宝宝,沉思良久,缓缓摇头,理性压过了瞬间的悸动。

    “退出全性…”梅金凤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或许能活下来,但对于你,夏柳青,那是让你去死!”

    夏柳青梗着脖子,急道:“老子不怕!大不了拼了这条命!我就是想让你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离开……”

    “但我怕!”梅金凤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们找个地方隐居下来,不再掺和这江湖纷扰,不好吗?”

    “左右不过是一个身份。”

    一个麻烦的身份。

    曾经处于混乱时期中最好的脱离时机,她没有及时脱身,如今想脱身早就晚了。

    全性,看似没有规则,实际上全是规矩。

    加入很简单,退出就特别的艰难。

    就像李慕玄准备退出全性,退出的方法攒个局,请几个德高望重的江湖大佬作为见证,谁想参加都可以。

    这种仪式叫做——收缘。

    七天之内,无论何人,提出任何条件,要退出全性的那个人都得接着,七天一过,此人就算成功退出全性了。

    可谁都清楚,现在这个年代并不是以“行为论是非”的年代,虽然已经是新社会了,但是底层的办事逻辑依旧是“以身份论是非”。

    对于夏柳青而言,退出全性,无异于寻死。

    “凶伶”是一赫赫凶名,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仇家不少,甚至有的只是看他不爽,而就这么一点,恰恰足以取他性命。

    “谁说一定要走‘收缘’那条死路了?”夏柳青目光灼灼扫过符陆三人,最终定在梅金凤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时代变了!如今是人民政府的天下!咱们还上过战场,为这个国家出过力呐!”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石破天惊之语:“按这么算!咱们这号人,虽然走过弯路,但算不算得上是可以争取、可以改造的对象?”

    “无根生他娘的就这件事干对了!带着咱们打鬼子!”

    “他当年模糊跟我提过,大势在变,异人得找新活法……现在看,这算不算是个出路?”

    沃德——法?

    夏柳青,你特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是我小瞧你了!你这想法先进几十年!李慕玄要是有你这觉悟,绝对不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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