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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无根生其实也不喜欢上班
    篝火在变了气息的二十四节通天谷中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梅金凤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地望向跃动的火焰,符陆、冯宝宝、凌茂乃至夏柳青,都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全性……”梅金凤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名字,源于战国先贤杨朱的‘贵己’‘全性保真’之说。”

    “但传到后世,早已变了味道。在大多数异人,它就是一个藏污纳垢、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魔道’窝子。门人行事,但凭己心,不守世法,不循俗理,烧杀抢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者,大有人在。”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难以完全割舍的复杂。

    同时,她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柳青,夏柳青厚着脸皮笑了笑,似乎对这种描述不以为意。

    “但这就是全性,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弱肉强食的泥潭。里面的人,有的是天性本恶,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追求极致的‘自在’,有的……可能只是无处可去。”

    “而我…”她声音渐低,“是因为年少时遇到的一个人,主动搅合进了这个泥潭之中。”

    “无根生,全性掌门。”提到这个名字时,梅金凤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别人都说他是青面獠牙的魔头,可见过他的人都会愣神,因为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梅金凤盯着冯宝宝那如出一辙的眉眼,似见故人。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涧水,能够倒映着你心底最隐秘的皱褶。”她的语气中带着追忆,“遇见他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乱晃,那根线头,不知攥在谁手里。“

    “我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全性那群妖魔鬼怪里打转。那些人,哪个不是被自身的贪嗔痴欲捆得死死的?有的执着于血海深仇,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只会杀人的刀;有的沉迷于幻术虚妄,分不清梦与现实,疯疯癫癫;有的追求力量,不惜把自个儿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看着,都替他们觉得累。那些捆绑他们的命运,太沉重了。”

    “但无根生不一样,“梅金凤的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我亲眼见过他是如何'点拨'那些陷入执念的人。他不是传道授业,更像是...顺势而为,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

    “我崇拜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我觉得他才是真正得了大自在的人。我留在他身边,贪恋那份念头清净,更像个虔诚的信徒,仰望他举手投足间的'点化'。“

    “可我几乎忘了,我自己也是个被捆着的人。我依赖他给我的清净,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束缚?我仰望他,却把自己看轻了。“

    “如今想来,“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早点认清这一点,说不定三十六贼中未尝没有我一个位置。“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冯宝宝,又缓缓移开,带着释然:“但或许……这样也好。小谷说得对,我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又有何种理由、何种资格,去追寻一个连存在都模糊不清的影子呢?”

    梅金凤的声音里,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历经沧桑后的清醒。

    篝火跃动,光影在冯宝宝清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照着她平静外表下细微的波澜。

    关于无根生就是她生父冯曜这件事,她早已知道。

    符陆提过,周圣、张怀义他们言语间透露过,丹田里那个“姐姐”冯大宝更是一遍遍用记忆碎片印证过。但此刻,从梅金凤口中听到关于“无根生”的故事,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正变得更加立体,却也更加割裂。

    她并非对冯曜一无所知。

    在她丹田深处温养的“姐姐”——冯大宝,早就将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涓涓细流般与她共享。然而,那些记忆中的影像,与此刻梅金凤口中描述的全性掌门“无根生”,却宛若两人。

    她并非对冯曜一无所知。在她丹田深处温养的“姐姐”——冯大宝,早已将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涓涓细流,与她共享。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温暖而具体: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会笨拙地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哼唱不成调的谣曲;会用长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她娇嫩的脸颊,惹得她咯咯直笑。

    那是冯曜,是她的爹爹,是一个有着体温、带着烟火气的、真实的人。他的喜怒哀乐,曾真切地系于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

    而在梅金凤的叙述里,那个被称为“无根生”的男人,是搅动异人界风云的魔道巨擘,心思深如寒潭,手段莫测高深。他行走于黑暗边缘,周旋于群魔之间,点拨也好,利用也罢,其目光所及,是更宏大、也更危险的棋局。

    无根生是江湖传说,是令人畏惧的符号;而冯曜,只是她的爹爹。

    对她而言,父亲冯曜的印记,深藏于灵魂深处,来自冯大宝分享的温暖记忆碎片;而全性掌门无根生的故事,则来自外界的讲述,是另一个需要去“知道”,却未必需要去“认同”的遥远存在。

    也许,无根生早就不喜欢在全性“上班”了。

    这也是梅金凤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无根生后来变化的根本原因所在。在梅金凤眼中,无根生始终是那个在全性掌门之位上发光发热、近乎完美的“偶像”。她崇拜的,是那个身份下的他。

    但这并不是全部的无根生,抛开“无根生”这个身份,真实的冯曜从未在梅金凤面前展露过分毫。

    当领导全性、周旋算计从“想做的事”变成了“必须担的责”,那顶“掌门”的帽子太重,重到可能压垮了他更想守护的东西。

    比如,一个能陪伴女儿咿呀学语、平凡长大的父亲;亦或是一个内心深处也渴望拥有家人、哪怕只是结拜兄弟姐妹的、孤独的中年人。

    当爱好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工作,反而让他失去了更多珍视的东西。世间纷扰,早已由不得他任性,但“酒”……或许真是个好东西。

    冯宝宝捧起那片宽大的叶子,将小猴子献来的、滋味醇厚的猴儿酒一饮而尽。醇香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眼神清明,仿佛透过摇曳的火焰,看到了某个在此地借酒浇愁、身影寥落的轮廓。

    篝火噼啪,夜风微凉。

    她安静地坐着,将空了的叶子轻轻放在一旁。

    她醉不了,这是冯宝宝与冯曜完全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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