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符陆眉心那点赤金火纹,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孤星般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
凌茂和冯宝宝几乎在光线消失的同一刻便有了动作。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默契地从各自的储物法器中取出特制的长明火把,“噗”地一声点燃,稳定柔和的光晕迅速驱散了身旁的黑暗,照亮了以符陆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地守护在盘坐入定的符陆身旁,姿态自然,仿佛早已习惯。
凌茂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尤其在不远处的夏柳青和梅金凤身上略有停留;冯宝宝则安静地站着,眼神清澈,看似随意,但也是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不过,很显然夏柳青和梅金凤并不会对符陆动手。
夏柳青和梅金凤在最初的黑暗带来的短暂惊愕后,并未有任何异动。夏柳青只是皱了皱眉,身体下意识地更靠近梅金凤半步,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目光落在符陆身上时,更多的是探究与凝重,并无半分恶意。
梅金凤则怔怔地看着眉心燃着奇异火纹、周身玄奥气息流转的符陆,眼神复杂。心中突然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不过她抬眼望向冯宝宝,最终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显然也不会在此时出手打扰。
此刻,符陆正身处这二十四节通天谷最核心、最隐秘的“房间”——九曲盘桓洞的最深处。他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觉,全部意念都专注于体悟这山谷独特炁局所带来的玄妙感应。
双宫并立,奇门局瞬息展开。
山谷的每一处关窍、地脉的每一条流转向,都如同清晰的脉络,在他心海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活着的能量运行图景。他“看”到了那助人“得炁”的奥秘,也“触”碰到了那被无根生几乎抹去的、紫阳山人所留道韵的残缺痕迹……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一场关乎根本的感悟,正在符陆的识海深处,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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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二十四节通天谷外,三道身影的出现,打破了破了此地亘古的宁静。
“”
没过多久,几人便踏入了山谷,其中一人怀中内衬微微一热,一张符纸无风自动,一粒微不可查的火星倏地从中跃出,化作一道几近无形的流光,急速射向山谷最深处的黑暗中。
三人中,那个身材高大肥胖的身影(阮丰)直勾勾地盯着火星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憨厚的脸上露出纯粹的惋惜:“好吃的……飞走了……”
“看样子,那小子在里面又搞出不小动静。”周圣望着那瞬间消失的火星,似有所感。但转眼瞧见阮丰这副馋涎欲滴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斥道:“啧,十七!妹夫不是已经帮你稳住了嗜症,怎么你这馋痨的模样还是没半点长进?!”
最关键的是,周圣心知肚明一件事——阮丰,是吃过“人”的。这份认知,让他的责备中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不用疑惑,他在自责,只不过他自责的方式通常还是要骂在别人身上。
阮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光头讪讪道:“王子仲的医术是厉害,我能控制住不失控……但闻到、看到‘好吃’的东西,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想吃嘛……”他赶紧转移话题,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第三人,“诶,十九,你上次不是去见二十五了么?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一直安静旁观的张怀义闻言,沉默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平淡:“他跟二十二一样已经成家,不想再牵扯进这些是非之中了,所以我帮着处理了一些尾巴,让他能活得清净一些。”
他顿了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补充道:“还有三十二也是,如今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做宁宁。”
这消息像寒冬里的一点微光,至少证明他们这群人中,还有人能够挣脱宿命,获得平凡的幸福。
“可惜那丫头随她娘姓,姓储。”周圣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破了那点温馨。他本人并非什么父权拥趸,但似乎就是见不得张怀义因此流露出丝毫的宽慰,仿佛那点慰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幻觉。
张怀义瞥了周圣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山谷,深邃的眼眸中,无人能窥见其底层的波澜。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继续讲述着三十六贼内其他人的消息,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些哀伤:“除此之外,老四、十三、十四、二十一不知生死,也毫无消息。二十九应该还活着,只不过人也不知踪迹。”
“三十三咱也确认他在唐冢中待着,只不过他应该不愿意见到咱们。”
“三十五似乎也还活着,如今应该在东洋学画,但是他的剑留在了蓬莱,咱们现在也无法确定他的安危。”
“不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将三十找回来,有他在,很多事都会轻松很多。”
“找回了他,或许就能找到老四,当年的一切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三人之间刚刚升起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各自的神情都有些落寞。
不多时,在失落的情绪弥漫开来之前,张怀义将话题拉回正事,语气带着审视,“咱们可是把梅金凤‘请’来又放走,还给夏柳青下了暗示,引着他给信送到符陆那儿……这般算计,若那小子知晓了全部,依他的性子,怕是要翻脸。”
“那就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周圣瞬间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了解这小子。虽然这小子看待咱们的眼光跟旁人不同,但他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可一直绷得紧紧的。想让他安安分分坐下来,听咱们摆布计划?绝无可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仿佛看穿了什么:“他身上的‘毛’,得顺着捋,不能逆着来。得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发现’、‘选择’的路,咱们只是‘恰好’提供了点便利罢了,我记得老四就喜欢这么干。”
不得不说,周圣对符陆的性子摸得很透。
术士的心眼子,果然很多啊~
张怀义闻言,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周圣的说法。
但是下一刻,他又想起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开口继续朝周圣问道:“那么,里面另外那两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跟符陆和宝宝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而且……当年也算是老四身边跟得最紧的那一拨,那梅金凤不算坏人。”
张怀义口中的另外两人,无疑就是夏柳青和梅金凤了。
对于利用全性这件事情,他们是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的,只不过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两人。
周圣略微思索,便开口说了起来:“稳妥为上。只要他们不碍事,便由他们去。”
张怀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直旁听的阮丰,眯着大眼睛,丝毫不关心刚才他俩讨论了些什么。
山谷内外,洞窟深处玄奥的悟道在寂静中持续,而谷口的谋算也已暂告段落。命运的丝线,在明暗交错中,继续悄然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