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取出的“墨枢”图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暗堡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核心研究人员中传开,正在调整能量模型的温景行和的正在训练的纪然几乎是同时扔下了手头所有事务,第一时间赶到了炼器工坊。
率先赶来的纪然,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热气。当他从高砚、常中、齐思民和黄吉忠的簇拥中,看到那幅被小心平铺在防震工作台上的完整图纸时,内心猛地一颤。
那图纸上的每一个构件,每一条能量回路,都与他记忆中门内秘传的、那些残破不全、语焉不详的古老图样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甚至更为精妙、完整!
他曾以为终其一生也无法得见全貌的祖师遗珍,此刻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纪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身仔细辨认着几个关键节点。片刻后,他猛地直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眼中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后退半步,在众人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双手虚握,仿佛持着无形的规与矩,左手覆于右手之上,缓缓举至额前,继而向着那图纸,躬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沉凝的深揖大礼。
这并非朝向某个人,而是对跨越千年时光重现的祖师智慧,对“墨”门至高技艺的至高敬意。动作间带着穿越时空的庄重与虔诚,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恰在此时,温景行也急匆匆地赶到,正巧撞见了纪然这郑重一礼的一幕。他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走上前,拍了拍纪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地表达着理解与安慰。
但下一刻,研究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温景行立刻俯身凑到图纸前。
他的目光就被图纸牢牢吸住,眼神炽热得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他的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有些发颤:“自循环……能量转化效率……炁的自然汲取应用……这、这简直是完美的通用能源解决方案!如果这份图纸是真的……”
他立刻转向高砚,语气急促而坚定:“高所!立项!必须立刻立项!优先级提到最高!我申请带队研究!我已经想到需要解决的方向课题,解决其稳定性和微型化问题……”
“咳咳~”
一声故意的轻咳打断了讨论。
高砚锐利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不知何时溜到人群后面,正倚着门框,一脸事不关己、甚至有点想打哈欠的符陆。
“那个……最关键的‘资料提供者’,”高砚嘴角勾起一丝看穿一切的玩味笑容,“或许,比你更了解这个东西呐?”
“他会不会比你更适合带队呐?”
“对吧,符、顾、问?”
高砚一眼就明白了符陆的想法,这明显就是想当吉祥物,不想出工出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符陆身上。想当甩手掌柜、优哉游哉只提供图纸不干活的“吉祥物”计划,在高砚这记精准的“点名”下,眼看就要彻底破产了。
符陆脸上那点悠闲瞬间凝固。
不是,我都已经因为一时热血上头将这份图纸贡献出来,若是还要找我当牛马!
青烟上飘来了一个祖坟,把我当祖宗(许愿精灵)了是吧!
不过,你别说,被一群业内顶尖大佬用那种混合着求知欲和些许崇拜的眼神盯着,这“当祖宗”的滋味……还真有点上头?
符陆站在讲台之上,身穿黑色西装,戴上黑框眼镜,手中拿着一根棍子,在墨枢的图纸上指指点点。
底下的几个大老爷们乖得像个小学生一般,知识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模式在几人之间复制流传。
片刻后,符陆站在临时布置的讲解板前,身上不知被谁套了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鼻梁上还架了副平光黑框眼镜,手里攥着根充当教鞭的细长金属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样子,用棍尖“墨枢”图纸之间指指点点。
“咳,诸位,我们来看这个核心能量回路……”他试图将自己对图纸的理解,用尽可能清晰的方式阐述出来。
起初,底下的高砚、温景行、纪然等几位大佬还真的正襟危坐,听得极为专注,像极了课堂上最用功的小学生。知识仿佛以一种高效的模式,在符陆的讲解和他们的领悟之间飞速流转复制。符陆甚至找到了一点指点江山的错觉。
然而,好景不长。
不到两天,这个小课堂就变了味了。
符陆刚讲完自己那套“手感”和“火候”,温景行就推着眼镜接话:“也就是说,这个节点的能量传导效率η,应该满足这个公式:η=∫(炁密度×导灵系数)dA,我们必须先测算出边界条件……”
旁边的纪然立刻补充:“温哥,如果结合我们刚建立的‘非线性炁动力学模型’,这个结构是不是可以优化为更普适的范式?我觉得可以先模拟一下应力分布……”
常中则摸着下巴:“从材料学角度看,或许需要提前考虑好符文阵列的布置。”
符陆举着教鞭,僵在半空,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完全听不懂,又不知道从哪而来的让他头皮发麻的词。
他眼睁睁看着讨论的纸张越来越多,他们这群人在这上面迅速写满了各种天书般的公式、模型和曲线图。
不是……等等!符陆的内心在呐喊,他这位凭着“经验”和“灵感”来炼器的天才炼器师完全加入不了他们的谈话。
人类是不是背着他偷偷进化了?
哦~不对,他猛地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人,进化不带自己是正常的。
符陆的悲伤瞬间逆流成河,他默默收回教鞭,趁那几位大佬争论得面红耳赤、无暇他顾时,悄咪咪地从葫芦空间里摸出一根鲜嫩竹笋。
“咔哧——”
清脆的咀嚼声在充满学术硝烟的会议室里微弱地响起。
“看吧,原本就不需要我~”
不过,符陆被迫充当“吉祥物”的憋屈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事情很快就两级反转了。
当高砚、温景行等人依据图纸和数据,耗费大量珍贵材料却接连复刻出几件死气沉沉、根本无法自主运转的“墨枢”废品时,实验室内的狂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公式推演完美,结构分毫不差,可造出来的东西就是缺乏那最关键的一丝“灵性”。
就在一片挫败的沉默中,符陆被无奈地推到了工作台前。
只见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指尖赤色炁流淌过,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迟疑,仿佛不是在进行精密炼器,而是在遵循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进行创作。
没有公式,没有模型,只有一种近乎艺术的、浑然天成的节奏感。
片刻之后,一枚结构复杂、核心处流转着温润光泽、正自行吞吐着周围稀薄炁息的“墨枢”便在他手中诞生。
刹那间,所有研究员的目光再次灼灼地聚焦到他身上。
果然,实践出真知!
符陆感受着周遭投来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终于按捺不住,欢快的蹦跶了出来:“哼,我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