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刹山属长白山余脉方圆二十余里,共有五座主峰:东峰玉皇顶、南峰灵宝顶、西峰太上顶、北峰真武顶,以中峰原始顶最为高峻险绝。
从东、南、北三个方向仰望,皆可见三顶并立,三三合而为九,故得名“九顶铁刹山”。
如今的铁刹山道观位于山顶平坦处,地势开阔,几座朴素宫殿依山而建,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颇得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之妙。
这一脉龙门派分支通常只有五六个门人,他们走精英路线,看重天资悟性,追求质量,宁缺毋滥。
除此之外,这地方也是仙家汇聚之地,东北出马仙信仰的重要圣地。
符陆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踏着青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爬。
符陆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炁”比寻常山林浓郁数倍。越是往上,越是能体会到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整座山都在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山门处并无人迎候,唯见古松虬枝上系着无数褪色祈福带,风过时如群蝶振翅。
一缕黑风倏而卷至,凝成虚影老妪,拄着蟠木杖,眼窝深陷却含笑意:“符陆,一年不见,你这‘火葫芦’倒是温养得愈发精纯了。”竟是黑婆婆一缕分神亲至。
“黑婆婆也是神采依旧,晚辈本该上次就来拜访。”
“无妨,吾等喜欢清净。”
“今日来,是否要来讨个‘记名’,若是你想,我便可让当代监院守在云光洞侧殿留你一牌位。”
黑婆婆笑容依旧和蔼可亲,看待符陆的表情也越发满意。
“这事儿,一定要做嘛?”
符陆隐约感觉其中的区别就好像道家授不授箓是一个道理。
其中,肯定是有好处的!不过,也会有些许限制!
“算了,你不走那条路,不立堂口也无妨。”
“不强求,一切皆由你的意志决定。”
“跟我来!”
黑婆婆并不强求,符陆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黑婆婆行至前头,便引着符陆来到饮马泉旁。
月色浸透饮马泉时,符陆蹲坐泉边青石上,看黑婆婆以杖划水,水面竟浮起金色篆文。“铁刹山地脉连东北龙气,于精灵修行大有裨益。你来此汲泉淬炁,可固丹火。”
符陆并未急于动作,待到呼吸与山风同步,心跳与泉涌合拍,符陆才将心神沉入体内。
体内赤火之炁循经脉缓缓游走,饮马泉氤氲的水汽仿佛受到牵引,竟主动缠绕而上,如最温柔的匠人,以无形之手抚过符陆那微微发烫的经脉,滋养修复,润物无声。
在这泉水的辅助下,赤丹之火的运行顿时顺畅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泉水的清灵之气,少了几分以往的燥烈。
再好的跑车也需要保养。
明月已过中天,清辉遍洒。符陆内视丹田,那赤丹似乎凝实了一分,自身灵性也增长了不少。
“这泉水,有信仰的力量?”
“确实如此。”
身体得到了净化一般,又轻盈不少!
我记得我来这并不是为了讨要好处的,怎么一来就拿到好处了。
符陆正想要开口解释来意,一道爽朗的声音便开始响起。
“黑婆婆有客来,铁刹山自当以礼相待。”
“道友得了缘法,心性纯良。今日一见,果然根基深厚。”
刚刚黑婆婆口中的当代监院守拙守道长出现了此处,身着深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须发皆墨,眼神澄澈似孩童般清澈。
道观为精灵提供庇护与修行之所,精灵则以他们的天赋和力量,回馈并守护着这片净土。
“原来是拙守道长,白小灵最近寻来不少草药,不知效果如何?”
“白姑娘送来的,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最近来听课的孩子们似乎越来越少了?”
精灵野性难驯,道士亦需坚守清规。
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说明一种原因。
“哦?估计是小辈们之间打架了。”
“无事,咱们回去各自规训一下门下弟子便行了。”
“这位是我看好的后辈,符陆。修行亦是丹法,有空你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符陆,这位是当代铁刹院监守,也是铁刹山三清观的观主——拙守道人。”
这两位的情绪很是淡定啊!三言两语间就把事情厘清谈顺!
黑婆婆顺便充当了介绍人,亲自给两人介绍了起来。
符陆朝着这位拙守道长点了点头,持晚辈礼。
“赤丹悬照,灵台清明,阴阳和合,形神俱妙,已得丹法三昧。”
“这位道友似乎并不需要我来指点,相互印证所得即可。”
拙守道长似乎对符陆的修行很是认可,不过还是稍加建议道:“然丹道无穷,望汝‘养其无形’,早日‘炼神还虚’。”
“多谢道长指点!”
拙守道长长笑一声,袖中飞出一卷帛书:“全真丹法,本重性灵不执皮囊。这本《元鼎内丹诀》,上卷本相固元,强化性命。下卷观想驻景,你可以试着观想自己的人身模样,感悟人道。人性为万法尺度,悟得红尘百劫苦,方知天道不在形。”
“参悟它道,或许对于你所修行之法有所裨益。”
这话什么意思,话本小说中精怪都是在求人形,但其本质实则体验人性矛盾,在“真我”与“假我”的撕扯中逼近“诚”的境界。
符陆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符陆早就决定不做人了。
本来符陆应该也可以化作人形的,风后奇门的变化之术能让他毫无破绽的当好一个“人”,而且几乎没有破绽。
只可惜了,符陆没走那一条路。
只不过,这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让符陆注意到了!
怎么又白白得到了一门好处,还是内丹修行法门,看样子还是适配精怪修行的法门。
自己要是用不上,留给妈妈和四小只应该也还不错。
天平一侧的筹码正在不停的加码,那么代价是什么?
符陆深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当一份意料之外的好处突然降临时,他的反应混合了本能的警惕、根深蒂固的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起码,他们是真的给好处的。
“谢谢。”
“不过,你们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受这么大帮助,心里有些不踏实。”
“世间机缘,大多明码标价。”拙守道长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此非施舍,而是我也看重符陆你以及你的亲族的潜力与能力,认为你值得这份投资,提前结下这份善缘罢了。”
这番说来,倒也勉强算得上一个理由,跟之前与黑婆婆所达成的交易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确实比单纯、无法解释的“好意”更让他安心。利益的交换,只要摆在明处,反倒显得干净。
符陆沉吟片刻,天目火纹隐隐浮现,这是符陆第一次主动探查未来的可能。
无数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碎片裹挟着庞杂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感知。这并非肉眼可视的景象,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预兆。
知变而后能应变,这片刻的探查,已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方向。
符陆脸上的警惕化为认真,再次拱手,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道长坦诚相告,符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