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第一次感觉到了端木瑛的疯狂,这听起来就很疼的样子。
这比换血听起来就离谱,这分明是端木瑛把她自己的命,一寸寸钉进王子仲的骨血里!
不过为什么是眼角膜?
符陆转念一想,其实还是有道理的。
眼角膜移植,它是器官移植中成功率最高的一种,它的排异性是最低的。
端木瑛将自己的部分血肉(包括眼角膜)一点点移植给王子仲,持续改造他的身体。
当这些来自端木瑛的组织在王子仲体内稳定存活并完全适应后,它们就像一把“钥匙”,激活了王子仲身体对“双全手”的掌握。
这个改造过程时间肯定不短,所谓的昏迷做梦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甚至于整个医界都在帮忙瞒着这件事情。
可是血肉在使用双全手的过程中,是会消耗的。
相比之下,眼角膜就不会如此。
“那么,是谁动的手术?”
“就是妹子。”
“手术后,妹子失魂落魄了好长时间,然后没几天……”
“她就忘了妹夫!”
张怀义和周圣两人对于端木瑛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真狠啊!端木瑛!
这是已经将亲缘斩断了,完完全全沉溺于扭曲的仇恨之中了吧!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杀夫证道!不过,王子仲多半也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啧啧啧~
符陆已经开始怀疑,在他们的帮助下,王子仲真的可以将她拉出泥潭嘛?
符陆不免为自己先前的提议感到了后悔,没有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就提出建议,确确实实容易给自己造成困扰。
都怪这俩老毕登,啥事都不说!
我不会真的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大BOSS出来了吧。
符陆深深吸了一口气,为全球变暖再次提供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帮助。
符陆心态也是顶好的,与其埋怨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虽是这么说,符陆也清楚了自己身上的毛病,自己私下偷偷改便是。
“啧,你们剩下的这几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不会不知道你们那妹子想干什么吧!”
周圣闭目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着咽下某种无奈。张怀义抓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口,茶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
“知道……我们都知道。”张怀义语气中都是唏嘘,“左右不过是复仇。”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我等自然选择尊重她。”
“我了解她,决定好的事情便会去做,只不过有些优柔寡断而已。”
“现在的她确实已经变了。”
“我们改变不了她的意志,连这点事情都要拦着,她可能真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念想了。”
张怀义眼前出现了端木瑛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一开始认识端木瑛的时候,她眸中清光潋滟,映着药庐暖灯,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杏林医者的温润,仿佛能化开世间一切苦痛。
领悟八奇技时,那双眼依旧明亮,却添了星火般的灼热,即便已有追杀,但许是有他护着,她还没意识到甲申到底是多大的乱子。
后来,他俩结伴逃命,追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曾经清亮的瞳仁布满血丝,眼尾弧度绷如满弓,每一次回眸都裹着铁锈味的警惕,像被追猎的母兽,但眼底始终还有一丝希望。
直到上次见面,她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冷了,凝成两口深井,望人时只剩倒映不出影子的黑冰。
曾捻银针渡世的手,终被八奇技与人心浸染,引燃了焚尽己身的复仇业火。
他们三十六人确实背负着罪孽,但是吕家又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其实行审判。
他们若行之正义,就应该将端木瑛立刻处决,而不是为了夺取八奇技无所不用其极。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吕慈的几位兄弟不是没有意识到错误的诞生,吕家老三甚至多次袭杀端木瑛,却被寸步不离的吕慈拦下。在家族绝对利益面前,他们根本没有话语权,主要还是吕慈他爹也有些舍不得双全手带来的巨大利益。
吕慈和吕慈他爹已经陷入了对“双全手”的魔怔渴求之中,一步步陷入赌注为“双全手”的赌局里,筹码越加越多,越是难以脱离。
“我们是贼,自然适合在黑夜里生存。”
“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反而不怎么担心她了。”
许久未说话的周圣,此时也是感叹不已。
实际上,他也在怀念曾经那个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端木瑛。
换句话,当年的三十六贼全都是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年轻人。
过于纯粹和强烈的理想,若缺乏对复杂现实的审慎考量,往往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别这么自暴自弃~”
“我跟你们说过的事情,你们其实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有王子仲帮忙,换个人生也挺不错的。”
“我跟你们说啊,我想做一门买卖,你们尝尝~”
符陆见两人的态度好转了,决定给一点甜头,要是能收下当打手,嘿嘿嘿~
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不妨碍符陆想得美。
于是符陆拿出了一点灵植,交到了张怀义和周圣的手里,两人一下子明白符陆的意思,这手里的玩意儿价值不低啊~
符陆可是要成为种植大户的存在,等一切落幕,符陆巴不得将一切心思放在研究赤火葫芦的灵液转化机制之中。
到时候条件准备充分,就扩大生产,生活那可就是有滋有味的,也能成为符陆造就一方势力的基石。
“你真准备发展你那熊猫岭?”
“关外仙家,胡黄白柳灰,盘根错节了多少年?你一个外来户…”
符陆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正因为仙家众多,规矩才大。而规矩大,有时候反而是好事。”
“甲申之乱,八奇技……那是你们人类的恩怨。我们精怪之属,要想在这纷扰的世上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总得有自己的路。”
“他们送我地盘,是情分,也是算计。他们想看我能折腾出什么,也想用我这股力量,平衡山里其他的势力。我符陆不傻,既然上了桌,就得有筹码。”
“正因为不想重蹈覆辙,才更需要一个根基。”
“我不求你们加入我们熊猫岭,只是未来或许能够搭把手!”
符陆已经完全想开了,既然这辈子当不成人了,又何必纠结自己到底是什么。更何况,大熊猫多好啊!长得就有福气!
执着于前世身份,是迷障;彻底否定前世积累,是愚蠢。符陆接纳那段人世的经历作为见识与警示,但符陆如今的根,已经有了落点。
认得清自己眼下是什么,比惦记着过去是谁,更要紧。
张怀义和周圣不再多言,只是举起茶盏,与符陆重重一碰。
他们不会再将符陆当成需要照拂的晚辈或孩童,而是未来能够庇护三十六贼后裔的势力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