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深秋，刺骨的北风卷着枯叶扫过石阶，院中那口煎药的石缸，夜半凝结的寒霜一日厚过一日，唯有廊下悬挂的成串橘皮，由青绿转为沉郁的褐赭，默默计算着流逝的时光。

    未及半月光景，符陆日复一天的修行，修行之余都会看着陷入沉睡中的冯宝宝，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冯宝宝，等待着张怀义和周圣的归来。

    凌茂的提醒迫使着符陆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跃进教授说的没错：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在他们二人归来之前，实力越是强上一分，越是多一分底气。

    医馆不远处的茶馆被凌茂盘了下来，裴亚声在符陆醒来后三日便寻了过来，在凌茂的茶馆之中当起了说书先生。

    白天在茶馆说书，修习他天生的“听炁”法门。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在喧嚣市井中捕捉、分辨每一缕独特的炁息，锤炼其感知的敏锐度与承载力。

    夜晚练刀习步，身影翻飞、刀风凌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隐隐有着朝着无声杀人术发展的趋势。

    真不愧是凌茂看中的苗子，天生干情报和刺杀的好苗子，蜀中唐门要是见过裴亚声，说不得都要跟凌茂抢徒弟。只不过凌茂这次率先将人收入门下，还蹭了一下王子仲的医术。

    裴亚声也是个运道好的，出来学本事有人教，身上有点小问题遇上了医术上正在不断进步的王子仲。

    王子仲也很有意思，基本上不会直接用双全手治疗他人，而是一直依靠着还是自己的医术。

    他将双全手视为一个极高的参照，用以验证传统医理、理解人体生命的极致奥秘，或在疑难处获得启发，但其临床诊治的根本，仍在于其自身掌握的、成体系的医学知识和技术。

    双全手于他，更像是锦上添花的“镜”与“尺”。

    工具为人所用，而非定义人。

    快速治愈能解决放在眼前的身体问题，但缓慢的调理过程，往往是身体重建免疫、机能恢复稳固的基础。

    这类似于建筑，快速搭建的框架固然省时，但一砖一瓦夯实的地基才更能经受风雨。

    快有快的优势，可有些事不是快就是好的，在双全手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曲彤能靠双全手，几十年过去依旧少妇模样，甚至越来越年轻。

    吕良对短时间内对众多吕家人动手，秒变虚男，还得靠着祸根苗沈冲借贷自身的炁给他才能坚持下去。

    说起来，对比还真是强烈。

    强大的力量（八奇技）本身并无善恶，但它会无限放大持有者的本心。王子仲的“道”让危险的力量保持了克制，而曲彤的“欲”则让这份力量的危险性展露无遗。

    符陆真身盘膝坐于偏院井台旁，金光、赤火交相辉映。

    王子仲差人在医馆收拾了一间偏院出来，平时来往的就王子仲和凌茂两人，按裴亚声的性格，应该偷摸着也来过瞧过符陆的真身。

    这段时间，符陆想着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便想着将自己的修行之法梳理，温故知新，就像之前赤丹经的驭火能力与铁布衫能力结合在一起一样。

    这一次，符陆便是想将金光咒与自己的本事相互融合，这便是他觉得短时间内，让自己的实力大幅度提升的办法。

    在灵液、灵植和王子仲的帮助下，符陆的行事也大胆激进了些，为此受伤了不少次。

    或许是这种心态的影响，符陆的进境十分缓慢，除了性命的增长，预想之中的实力暴涨，并没有出现。

    凌茂和王子仲两人明里暗里也提醒了好几次，可是符陆也是调整了许久才开始调整。

    在符陆的想法之中，他要干的事情，便是舍弃金光咒的一切技法，将那种“正”的状态融入到赤丹经的修行之中，跟之前半吊子的赤炎金光咒模式不一样。

    符陆想干的事情，便是在做减法，不断简化自己的修行难度。

    舍金光之形，取中正之神。

    欲速则不达。

    符陆开始新一次的尝试之前，不停地在心中默念，清除心中杂念。

    这些日子，符陆的修行状态要是让张静清见着了，肯定叫张之维抽他，吊起来抽，往死里抽。

    这修行修的什么玩意儿，修到狗身上去了。

    脑子里养了群猢狲开party，上蹿下跳没个清净！

    这一次，符陆入静得很快。

    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似将杂念碾碎，揉成一道无形无质的气在符陆体内游走。这气不显声色，却如墨汁滴入清水，悄然晕染周身经脉、筋骨。

    周身躁动灼热的火炁，遇此气竟渐趋温顺，如烈马套辔，循周天轨道缓行。赤火葫芦自丹田浮现，葫中灵液随之轻颤，倾泻而出，析出缕缕清凉生机。

    心念动时，肺腑间真炁不再外放为焰，反内敛为融融暖意，如深秋晒背，透骨熨帖。

    偏院墙外的裴亚声近乎虚脱，额上冒出了冷汗。

    直至符陆入静，他才敢微微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在墙边微微喘息。

    尽管疲惫，裴亚声的眼里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兴奋和期待。

    “师父，我按你说的做了。”

    “到时候符陆师叔真能帮我炼一件法器？”

    凌茂嘴角微扬，慵懒地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像一只午后晒太阳的猫，笃定地等待着早已预见的结局。

    “放心吧，这一次你师叔肯定得记你一份情。”

    “他呀，就是被‘宠’坏了，还没习惯独立生活呢~”

    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凌茂不介意给符陆制造一点“小麻烦”，更何况这本就是符陆欠下的“债”。

    符陆自我调节的进度太慢了，凌茂就想到了裴亚声的能力。

    其实，这种能力在冯宝宝也有所体现。

    这份近乎本真的状态，让冯宝宝能像一面光洁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周围万物之“炁”最原始、最真实的流动和状态，直接把握事物的本质。

    符陆从炼炁之初，就是在这种参照下成长的，一下子没有了冯宝宝的存在，符陆便如同找不着北了一样，迷失了方向。

    这种情况，王子仲早就诊断出来了，可心病也得心药医，修行上的坎别不能让别人帮着过。

    这时候，虽然有点看不起自家徒弟，但是裴亚声就是这么一个好用的冯宝宝劣化替代品。

    “这么算计师叔，不好吧~”

    “得了便宜别卖乖，你就说要不要嘛！”

    “那肯定要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做买卖就得有来有回！我可是帮了他大忙！”

    “跟你爷一样，见不着兔子不撒手！”

    这人，怎么会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同流合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