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在秋凉中苏醒。薄雾像一层纱。
几缕炊烟从参差的石砌烟囱中袅袅升起,阳光穿过雾气,为屋顶的瓦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偶有犬吠和推磨声从院落深处传来,新的一天在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中开始了。
阎靖带着三人在村里面闲逛。
“你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
“嗯呐,昨天的烟火让大家都很快乐。”
“在偷族谱之前,你能带我们去见一见,昨天拦着你们的那个婆婆嘛?”
“陈婆?”
“嗯。”
阎靖带着几人回到了昨天的那个院子,昨晚一夜未归的陈婉贞,此刻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身旁还有一个半大小子在照顾着她。
一开始,几人都在远远的观望着这个人。
“给,二牛!你先一边玩去,我们陪陈婆聊聊天。”
阎靖给了陈二牛一点好处,二牛看了一眼众人,开开心心地在一旁玩耍。
但也没有离得太远,即便是阎靖带来的人,可这三位是陌生人面孔,他的心中也是有些警惕的。
陈二牛还是有点责任心的。
在众人的观察下,陈婉贞常安静地呆坐,眼神茫然,反复无目的地摸索衣物。有时她会因找不到东西而显得急躁多疑,但多数时候情感淡漠,对周围事物失去兴趣。
冯宝宝看到她这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似在看自己,可是自己更为清醒而已。
冯宝宝缓步走了过去,蹲在了陈婉贞的面前,取出了刚从扁担摊贩那儿买来的一份灌馅糖。
陈婉贞茫然的看着被一只白皙的手塞进手中的糖,眼神怔怔地抬起头看向冯宝宝。
婆婆浑浊的眼睛忽然清亮了一瞬,颤抖着伸出手,轻触对方的脸颊。
她嘴唇微动,泪水无声地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恍然而又酸楚的微笑,仿佛迷雾中突然认出了最珍贵的宝藏。
冯宝宝巴掌大的脸乖巧的放在陈婉贞苍老的手掌之上,脸上泛起了难以捉摸的神情。
“小小姐~”
“真好,姑爷把你救走了。”
“不好意思~陈婆又迷糊了!”
陈二牛以为陈婉贞又犯浑病了,也顾不上玩耍了,立马上前来道歉,伸手想要将两人隔开。
阎靖眼疾手快地将陈二牛提了起来,随意找了个借口:“人家娘俩谈谈心,你去凑什么热闹。”
“说什么呐!姑婆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
“唔唔~”
陈二牛还想着说些什么,立马被阎靖捂了嘴,带一旁玩小鞭炮了。
“婆婆,你了解我多少事情?”
“小小姐~”
“小姐没死,小姐当年回来找过你。”
“我娘?!”
冯宝宝的惊诧几乎达到了此生的巅峰,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符陆和凌茂更是一愣,内心深处同时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张怀义这瘪犊玩意儿,当初是不是在设局骗他们哦!!!
耍人嘛呢!媽咧!
说好的早就已经死了呐??
别不是连赵玥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符陆现在恨不得冲进吕家,想方设法地得到双全手,叫上张之维把张怀义给抓咯,然后将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拷贝出来。
时间可是过得很快的,到时候到年关了又回不去了。
那这之前的事情不都白干了嘛?
而且,这不就证明宝儿姐被亲生父母弃养的事实嘛!!!
本来宝宝这个名字是个寄托,别到最后成为了淡漠亲缘的讽刺。
“婆婆,你能跟我说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吗?”
“多说一点。”
凌茂推了推符陆,小声在他的身边低语:“给点灵液给她,说不定她清醒的时间会更久一点。”
“你觉得有用?”
“那当然啦!要不是怕她承受不了,我都想直接喂她月华精粹了。”
符陆来到两人的身旁,一瓶盖的灵液喂进了陈婉贞的口中。
灵液的效果很是明显,甚至于陈婉贞的精神头一下子就容光焕发了。
陈婉贞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冯宝宝的脸颊,很是珍惜。
“小小姐~”
“当年小姐害上相思而死的消息并不假。”
“只不过后来我瞧见了,瞧见了小姐正在陪着你玩耍。”
“那年你才三岁,趴在她背上揪她头发。”
“那模样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绝对不会认错的……”
“后来就没再见过,”
陈婉贞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哭泣着,像是心疼冯宝宝一般,紧紧抱住冯宝宝。
这之后,陈婉贞仿佛复读机一般,不停地重复着之前的话。
这是又开始糊涂了,我这灵液也没什么用啊!
“我怎么感觉她口中的小姐,其实不是本人呢?”
“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是之前全性的面人刘帮忙。”
迷惑人的方式有很多,陈婉贞一个普通人看不透也很正常。
说不定就是无根生既当爹又当妈,短暂地偿还了些父爱与母爱。
“唉~”
“咱还是别自欺欺人了。”
“跟咱们之前的猜测一样,其实赵玥也许真不是一个普通人。”
“真死、假死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唉~”
唉声叹气的两人,脸上布满了愁容,就好像是乌云蔽日,没有一丝光芒降落大地,前路尽是阴霾。
“看来她是爱我的。”
冯宝宝眉眼弯起,就因为简单的一次陪伴与玩耍,就认为赵玥是爱她的,反倒让符陆和凌茂、甚至是陈婉贞都开始同情起冯宝宝来。
父母无法给予充足的爱的时候,仅仅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爱的表现,便能固执地认为那是爱自己的表现。
当冯宝宝接受“可能注定无法得到父母足够的爱”这个事实,就是走向独立和自爱的开始。
这也在张怀义的谋划之中嘛?
这条路线完全就是大反派养成路线!
符陆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恐怖的念头,寻找冯宝宝的过去是一个完全错误的选择。
应该选择放弃,留下的就是这么一个纯洁无瑕的宝儿姐。
“没错,他们都是爱你的。”
“他们的爱只是迟到了而已。”
陈婉贞抱着冯宝宝不停的哭泣,最终直接晕厥了过去。
冯宝宝七窍泛起白光,手中炁线透过陈婉尘的手腕,蔓延至陈婉贞的全身,为其调理。
先前符陆为其喂下的灵液,被冯宝宝近乎本能地引导着,以最适合陈婉贞的模式运转。
灵液所化的纯净能量,如清泉般涤荡过每一条经络,将其中淤积的杂质与紊乱的炁一一分解、理顺。
原本躁动不安的先天一炁,在神明灵的梳理与灵液的滋养下,逐渐归于平和中正,仿佛枯木逢春,焕发出更为本源的生命活力。
陈婉贞就这样睡了过去,安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