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已西斜,四人沿着泸溪河畔的碎石小路疾行。
相比之前的重装出行,如今几人可算是轻松上阵,只能说储物法器真好用,打架不用背包,杂物一塞全藏好。
“宝宝,你这镯子真挺好用的。”
“嗯,符陆送我的。”
“符陆本事还真不小,若你第一眼见的人是我该多好~”
张静清还真的有些可惜,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符陆的不同之处,哪有精灵跟人几乎没啥区别的。
想得美!!!
宝儿姐一个软软香香的姑娘不要,要张静清一个满脸胡茬的糟老头子?
等着熊猫毛跟胡茬互刺吗?
想象着张静清宠溺的抱着自己,挼自己头发的场景,符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咦~”
符陆赶紧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邪恶画面甩出脑子,立即回想这段时间吃过的好吃的,换换脑子。
张静清从这一声“咦”中,感觉到了符陆对自己的嫌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谁啊!
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这小子竟然还嫌弃自己。
“你小子还嫌弃上我了~”
“废话,宝儿姐这么好我放着不选,选你一个糟老头子。”
“好哇,臭小子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找打!”
张静清二话不说,食指中指弯曲,抬手就给符陆一个爆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纸衣之下精准找到符陆的脑门。
“哎哟~”
“哈哈哈!”
见符陆吃瘪了,张静清开怀大笑了起来。
如果这几个小子能多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自己也算是享受到天伦之乐了。
“说正事,师傅啊~”
“你就不怕咱们出来这两天,山上会出事嘛?”
“说实话,我总有点担心。”
符陆的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个结,一阵风过,远处林涛簌簌,似在回应他眉间的起伏。
张静清面色不变,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眼底倒是流露出对符陆的赞许和欣慰。
“懂得关心师兄,很好。”
“但是,将心放进肚子里。”
“山上看着人是少了些,但是你不会以为……”
“这山上跟我同辈的,都死光了吧!”
“山有多老,便有多宝!以后你再说我是糟老头子,你信不信我喊上我的师兄弟,一起好好练练你!”
张静清这是将刚才符陆骂他的话记在了心里的小账本上头,惦记着什么时候翻旧账。
“那就好!”
“倒是我多虑了。”
符陆这是真的将心放进肚子里了,看来龙虎山的底蕴还是深不可测啊!
不过听到了这个消息,符陆还是很好奇的。
“不过,你们师兄弟的关系真的好嘛?”
“平时也不见你们聚聚,吃个饭,下个棋总是可以的吧!”
“还是说,只有你被排挤了?”
面对符陆的恶意揣测,张静清面色是真的变得铁青,面皮真的狠狠地抽动了两下。
张静清须发倒竖,怒目圆睁,周身炁浪翻腾。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一道狰狞的银蛇撕裂天幕,紧随而至的炸雷轰隆巨响,震得群山战栗,仿佛天公也为之震怒。
“卧槽~”
“我错啦!!!”
符陆立马低头讨饶,可怜兮兮地拉着张静清的袍袖。
不过符陆的心中此时还在腹诽:这肯定是说中痛点了,张静清绝对是被师兄弟们孤立排挤了。
这老头人缘不好!!!
要不然这一会儿,整了这么一出死动静。
“哼!”
张静清挥挥袖袍,加快脚步往山门走,眼不见为净。
他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一雷劈死符陆这臭嘴。
这符陆啊!跟张之维比起来,气人本事更上一层楼!
张之维都不敢当面跟他提起这件事,符陆这都没挨揍,就证明张静清如今养气功夫做得还不错。
凌茂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
“你说你~非惹静清师傅干什么?”
“这下惹生气了吧!”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却噙着半分无奈的笑意,伸手轻推符陆的后背,朝着张静清的背影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去?再说两句好听的,准保烟消云散的。”
“嗯嗯。”
符陆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张静清的身边,开始撒泼打诨起来。
“宝儿姐,你也来帮忙啊!”
“好嘞~”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在符陆和冯宝宝的共同努力下,还真是让两人将张静清给哄好了。
不过符陆也打探到了张静清那一辈的师门趣事。
张静清作为张姓嫡系,加上本就天资出众,很快就被确定为天师继承人。
张静清生于清末,是道教千年未有的变局——政权接连更迭撕碎宗教特权,抗战烽火重塑异人江湖,甲申之乱颠覆门派秩序。
张静清接任天师的这段时间,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最困难的时期。
张之维其实算不上他这辈子最出色的作品,天师府才是。
承前启后往往最为艰难,那些在历史转折中默默支撑、传递薪火的无名者,其分量同样重若千钧。
就连秦始皇也得奋六世之余烈,才能振长策而御宇内。
因为过早承担着门派守正承序的重任,张静清和师兄弟们之间,始终存在着“天师”这一身份的隔阂,毕竟从封建时期传下来的等级秩序影响也是相当深远的。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并不是不亲近你。”
“而是你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符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有所了悟。
每个时代之间都存在着巨大无比的差别,也是难为张静清,一个人经历了这难熬的年代。
张静清听这话,有点耳熟,回想一下便打趣的说道:“鲁迅说的吧!”
“我还以为您读的都是经书呐~”
“你小子又要气我!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没读过书!”
张静清怒目圆睁,扬起一根手指头指着符陆,厉声呵斥。
符陆缩了缩脖子,嘿嘿直笑。
“诶嘿嘿嘿~没有的事!”
“天地良心哈!这种欺师的事情,我可不会干呐!”
回到龙虎山上之后,几人便朝着藏经阁方向赶去。
张静清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边还是很在意田晋中这个徒弟的,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心疼。
踏入藏经阁地界,田晋中静坐在轮椅之上,周身会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平缓的江水一样稀薄而不耀眼。
张静清一瞧,面露满意。
这金光虽薄,其质却纯,田晋中那因旧日伤痛而残留的灰败之气似乎也被悄然驱散,代之以一种由内而外的、沉静平和的生机。
“正和,山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嘛?”
“确实有小贼摸黑上山。”
“什么!!!”
符陆一声惊呼,没想到真有人趁着张静清不在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