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尘抬起头,望着野马谷,喃喃自语般说了这么一句。
狼戾眉头一皱,上前半步:“很有可能,北疆有传言野马谷的马王是你的,新王早就盯上了。”
“这样的传言,都传到北疆王室了?”墨初尘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狼戾摊手,笑得有些无奈:“当然,而且不单是野马谷,就连我的狼山……北疆人说也是你的,现在新王下令,说要绞杀我们狼山。”
墨初尘:“……”
她沉默了片刻,唇线抿成一条锋利的弧度,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被她压了下去。
“走!”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沉下去:“去北疆王庭。”
狼戾一愣,险些没跟上她的节奏:“姐姐,就我们三个去北疆,要是被新王发现,恐怕不能活着回来吧?”
他看了一眼身侧默不作声的秦九野,又看了看墨初尘的背影,喉咙发紧。三个人,对上一整个王庭的兵力,这不是去讨说法,这是去送死。
墨初尘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那就别让他发现。”
她缰绳一扯,正要催马前行,忽然衣角一紧……不是树枝,不是风,是马王大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不轻不重,却咬得死死的,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墨初尘低头,对上一双浑圆的眼睛。
那匹通体漆黑的巨马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子,咬着她的衣角不放,喉间发出低沉的呜鸣。
它身后,几匹野马远远站着,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在等一个结果。
墨初尘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鼻梁,指尖触到它温热的气息。
“你也要去?”
马王大人重重地点头,鬃毛一甩,前蹄猛地踏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火焰……那是被侵犯领地后的愤怒,是子民被伤的屈辱,是王者不容践踏的尊严。
这些人敢来抓它,敢伤它的族群,它要亲自去讨回来。
墨初尘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旁边的狼戾后背一凉……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笑,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好!”
她松开缰绳,翻手拍了拍马王宽阔的脖颈:“那就一起去。”
马王大人这才松开她的衣角,昂起头颅,长嘶一声,声震四野。远处山谷里,群马呼应,蹄声如雷。
狼戾咽了口唾沫,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
马王大人怒了,有点吓人。
马王大人抬蹄,示意墨初尘骑来的那匹马滚开,它要亲自驮墨初尘去北疆王庭。
那匹枣红马哀鸣一声,夹着尾巴就要退开,让墨初尘下来。
但墨初尘却阻止了它:“马王大人,你听我说,我不能骑你走。现在我们要营造一个假像,在外人看来,是我们捉住了你,要把你献给北疆新王,待见到他之后亲自报仇,如何?”
马王大人微一思索,立马点头答应。
它收起凶光,低下高昂的头颅,鬃毛耷拉下来,竟真做出了一副被降服的姿态。
墨初尘从怀中取出一段粗麻绳,象征性地绕过马王的脖颈,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绳头递给狼戾,狼戾接过时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敢牵着马王大人走路。
“还有我们……”
墨初尘看了那些身着墨色鳞甲的亲卫一眼,墨初尘唇角勾起一个阴险的笑意,突然翻身下马:“这些人全部杀掉,换上他们的衣服,从现在开始……我们可是新王母族那边的亲信了!”
“阿初,你这是要冒充……”秦九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墨初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剑光亮起的瞬间,那些墨色鳞甲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然命丧当场。
鲜血溅在墨色的鳞甲上,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让那片漆黑多了一层潮湿的暗光。
“快,换衣服。”墨初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秦九野的手依然稳。
他蹲下身,利落地剥下领头那人的鳞甲,往自己身上套。
甲片冰凉,带着原主人的体温尚未散尽的余热,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把每一根束带都系紧。
狼戾也默不作声地照做,动作快而无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墨初尘没有换。
她只是从尸体腰间解下一枚铜牌,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是一枚狼头纹章,獠牙交错,眼眶里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玛瑙。
她冷笑一声,将铜牌挂在自己腰间,又顺手抽出一柄带鞘的长刀,掂了掂分量,别在了裙侧的暗扣上。
“姐姐,这甲不合身。”狼戾站起来,肩胛处露出一截里衣。
“不合身才好。”
墨初尘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将那截里衣掖进去:“越是不合身,越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咱们狼狈,不会起疑。”
“嗷呜……”
可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悲凉的狼嚎。
那声音不像是寻常的嗥叫,短促、尖锐,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在半空中。
狼戾一听,立时脸色一变:“不好,姐姐,有人进攻狼山。”
墨初尘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有人进攻狼山?”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那层冰冷的从容像薄冰一样裂开了一道缝。
“是!”
狼戾已经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那是我特意留在狼山看守的族狼,它们从不主动攻击人,除非有人闯入了狼山的禁地,那声嚎叫是示警……最后一声示警。”
话音未落,第二波狼嚎传来,这一次更短、更凄厉,像是被利器生生切断的。
然后,是第三波。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狼戾的脸都白了!
墨初尘满腔愤怒,她猛地转身,朝着狼山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重重山峦和暮色,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狼,是陪着狼戾一起长大的狼,胜似他的亲人,可此时正在被人一匹一匹地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