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猫腻
到了墙根底下,他一眼盯住几块颜色发深的青砖。
裴九宸电话里说的不对劲,就是这儿!
“果然有猫腻!”
他顺手扒拉起一根断了的槐树枝,塞进砖缝里,肩膀往下一沉,双脚死死蹬住地面。
手臂青筋暴起,使劲一顶。
“咔嚓!”
一声脆响,砖块边缘裂开细纹,整块砖松动了。
他立马直起腰,喉结上下滚动,嗓门陡然拔高。
“快来看呐!墙里有夹层!藏东西了!都来瞅瞅!”
一边喊,一边又麻利地撬开两块砖。
他毫不在意,只把木棍往旁边一扔,伸手去抠第三块砖的边角。
人群哗一下全围拢过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金锭子?”
“真是金的!亮闪闪的!数都数不过来啊!”
“快看快看!田新宇把金条全砌进墙里了!”
齐鹏呸一声,把嘴里的土渣子吐得老远,顺手拿木棍当当敲了敲那根金条。
“田新宇这老狐狸,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全塞墙缝里,不怕半夜被雷劈啊?”
“哪个正经做生意的,会把金条全捂在砖头底下?八成是见不得光的来路。”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还咂了咂嘴。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炸了锅。
“可不是嘛!一个染布厂老板,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我早说了!他们家老半夜有怪声,八成是冤魂来找他算账!”
“对头!没干亏心事,谁怕黑灯瞎火敲门?赶紧挖!一块都别留!”
几个看门的护院刚想上前拦,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按住胳膊。
老村长气喘吁吁赶到时,正撞见齐鹏搬开最后一块青砖。
“村长您快瞧瞧!全是赃款啊!这一墙金条,得有多少根?”
齐鹏扯着嗓门喊。
话音一落,老村长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是是……这些、这些不义之财,必须马上交部队!”
他忙不迭点头,手还下意识朝外推了推。
乖乖,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根往上。
这种事,一个小村子真兜不住!
齐鹏立马招呼几个靠得住的乡亲,加上自己几个当兵的兄弟,小心翼翼把金条一根根取出来,装进带来的厚实麻袋里。
数完数,沉得压弯板车轮子的几大袋金条,直接拉到了军区裴九宸办公室门口。
板车木轴吱呀作响,车轮深陷在泥路里。
村长搓着粗糙的手掌,试探着开口。
“裴团长,这金子找着了,也上交了。可……可咱们这么一搞,算是彻底把田新宇给得罪透了。那人记仇得很,万一回头使坏,拿咱们村撒气……”
他话没说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裴九宸一听就懂,起身走到他跟前,语气稳稳的。
“村长别怕,这些金子是来路不干净的赃款,你们举报、帮忙起出来,那是立功!国家和部队,绝不会让立功的人吃亏。”
“齐鹏!”
“到!”
齐鹏啪地站直身子,肩膀绷得笔直。
“你带几个人,这几天就驻村里。枪支弹药带上,轮流值岗。保村民平安,有风吹草动,立马给我打电话!”
裴九宸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了红章的临时驻防批文,双手递过去。
“是!坚决完成任务!请团长放心!”
齐鹏答得干脆利落,脸上乐开了花。
村长一听,心一下落回肚子里。
“谢谢裴团长!太谢谢了!有您这话,咱全村老少爷们儿都能睡踏实觉了!”
他腰弯得很深,膝盖微微发僵。
裴九宸微微颔首。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开一页,在田家墙内藏金条目下,用钢笔划了一道横线。
田家墙里埋金条的事。
没过两天,就钻进了田新宇耳朵里。
消息是从镇供销社主任嘴里漏出来的。
对方压着嗓子讲完,又反复叮嘱不准外传。
“啥?金子……全没了?”
他嗓音干涩发哑。
田新宇气得手指打颤,抓起手边能摸到的东西。
田慧一进门就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和脸都青了的老爸,心口咯噔一下。
“爸!咋啦?谁把你惹毛了?是不是……还在烦那天宋舒绾说的话?”
田新宇抬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宋舒绾?
对啊!
要不是她嘴快插这一杠,事情至于捅到这地步?
田新宇当时就攥紧了筷子。
一股火直冲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后槽牙咬得死紧,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
田慧瞅见他脸色变了,小脑瓜一转,立马把锅扣死在宋舒绾头上。
她伸手拽住田新宇的袖口。
“爸,我早说了,宋舒绾这人压根不讲理!披着院长的皮,仗着是裴九宸媳妇,整天端着架子装大尾巴狼!她就是看不得咱家顺!爸,这口气咱不能咽下去!”
她说完迅速扫了一眼门口。
确认没人偷听,才把后半句咬得更重。
田新宇斜了她一眼,阴沉沉的,没接话,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田慧心下一松,嘴角悄悄往上一翘,压着声儿笑了下。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站回原位,背脊挺得笔直。
这边田家屋檐底下暗潮翻滚。
那边办公室里,宋舒绾刚拆开小何大夫托人捎来的信。
信是乡下亲戚跑腿打听到的。
田梅真被锁在田家老宅后院那间漏风的柴房里,一天都没挪过地方。
宋舒绾指腹轻轻敲着桌面。
金子都被抄干净了,田新宇还敢把她关着?
田新宇当夜就签了字,签字笔尖划破纸背。
既然已无油水可榨,为何还留人?
他到底想拿田梅干啥?
宋舒绾搁下信纸,指尖移到右下角一处墨点旁。
那里有行小字,是送信人补的。
“柴房北墙有旧砖松动,夜里能听见刮风声。”
正琢磨着,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裴九宸大步跨了进来。
“看啥呢?眉心都要打结了。”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她办公桌前。
宋舒绾没掖着,直接把信递过去。
她起身,绕过桌角,从文件柜第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田梅有下落了,在田家老宅,关着。我准备这就走一趟,把她带出来。”
她说完,将档案袋推到桌沿。
裴九宸眉头唰地拧成疙瘩。
他一把抓过信纸,快速扫完,喉结剧烈滚动一次。
“不行!你单枪匹马去太悬!田新宇现在跟疯狗似的,谁惹咬谁!我去!喊俩战友,拎根棍子站他门口,我看他敢不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