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给我围死
有些疙瘩,别人解不开,只能自己拆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她自己搭上了医院每天发车的老式班车。
直奔关押山匪后代的地方。
裴九宸皱着眉拦了两回。
见她主意铁得很,自己手头又有几份急报要批,只好反复交代,又悄悄叫了警卫员,远远缀在后头。
宋舒绾推门进去时,赵远正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根铅笔。
见进来的是个穿蓝布衫、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他嗤地一笑。
“哟,美女亲自上门?聊点啥?聊完能给颗糖不?”
他身子往椅背一靠,右腿换到左腿上。
边上做记录的同志咳了声,敲了敲桌面。
宋舒绾没接茬,也没看他,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直直望过去。
“赵远,对吧?你爸当年跟着黑狼混江湖那会儿欠下的账,如今该轮到你来结清了。”
赵远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冻住,眼睛猛地一瞪。
她咋会晓得黑狼这号人?
这都啥年代的老黄历了!
连他自己,也是小时候听爷爷蹲墙根唠嗑才模模糊糊听过一嘴。
“我……我真不晓得您说啥!”
宋舒绾身子略往前凑,两只手叠在桌面上。
“不记得了?那我帮你拎拎耳朵,你爸当年怕被人砍死,连夜把你塞进后山破庙藏起来。这些年,你靠着田新宇塞给你的钱和面子,在外头招兵买马、拉帮结派,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要不要我一条条掰开讲给你听?”
这些话,有的是从裴卫东那儿顺来的零碎线索,有的是裴九宸昨晚上随口提点的突破口。
再掺上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才凑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赵远脑门上的汗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他爹那段事,压根没几个人知道!
田新宇自己都只摸到边角。
她咋可能……
“还是说。”
宋舒绾盯着他发虚的眼。
“你想试试,把你跟田新宇合伙干的事全抖出来?比如那个黑心染坊,比如怎么把带毒的废水一桶桶倒进护城河……你想不想尝尝,乡亲们拎着锄头围上门时,你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赵远肩膀一抖,腿都软了半截。
“我说!我全说!姑奶奶您别动气,您问啥我答啥!”
“全是田新宇逼我的!是他先找上门的!他说我爹当年受过他家恩惠,还不还都由不得我。又翻出老底吓唬我,说敢不听,就把我爸那些破事捅到公安局去!”
“那染坊,也是他拍板建的!说来钱快、没人管。地方是他让我挑的,人是他让我招呼的。原料他包圆,销路他兜底。”
宋舒绾眼神一凛,步步压近。
“那些染料毒得要命,他心里门儿清不?”
赵远一个劲儿点头,嘴比脑子还快。
转头就把田新宇卖了个底朝天。
“清楚得很!太清楚了!有回工人手上蹭了一点,当晚就起水泡、掉皮,我去找他汇报,他还甩脸子骂我小题大做,说只要死不了人就没事!买料的时候,专挑最便宜、最猛的货进!”
宋舒绾胸口一股火直往上拱,脸上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那厂子里的脏水,咋处理的?”
赵远缩着脑袋。
“他说挖坑填埋费劲,还容易露馅……就……就让我们半夜驾着三轮车,绕小路,把废水全泼进村后那条护城河……”
“他还吹牛说,水一冲就散了,进了大江谁也查不到……”
宋舒绾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护城河下游,好几处村子喝水、浇地、洗衣服都指着它呢!
“还有啥别的吩咐?”
赵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乱飘,不敢直视。
“他还交代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多留心田家老宅那边的动静,尤其是田梅,还有她家那个老父亲……”
赵远越说声儿越细,脑袋恨不得钻进自己衣领里去。
“马上!现在就去找齐鹏!让他立马带人赶到村后头,把护城河,从水头开始,顺流往下一里路,全给我围死!”
警卫员一愣,可瞅见她这副模样。
哪还敢多问半句,利落地吼了句得令,拔腿就往外冲。
赵远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心口直跳。
这姑娘看着才二十出头,怎么比那些坐了十年办公室的老油条还吓人!
宋舒绾胸脯上下猛喘了几口气,才把差点喷出来的火气硬生生摁回去。
她转过身,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
“田新宇指使你干的黑活,光盯着老宅?怕是连冰山尖儿都没露出来吧?”
“当年你爹欠田家那点旧账,早该一笔勾销了。你替他做了这么多缺德事,害人、毁证据、藏污纳垢……他到底塞给你多少?够不够你下半辈子在号子里数砖头?”
她停顿三秒,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
“说错了,我再问一遍。”
赵远心里哐当一声,好像被人掀了底牌。
这姑娘连他爹那档子陈年旧事都摸得门儿清?
“我……我……”
“想明白喽!”
宋舒绾身子往前探了一小截。
“现在竹筒倒豆子,把你替田新宇办的事,一条不漏全抖出来,怎么坑田梅,怎么偷偷倒那些要命的染料渣子……这是你唯一能捞个轻判的机会。”
“不然,等我们先把他抓进去,让他把你名字当擦脚布一样甩出来……到那时候,新账旧账一块算,你猜你最后蹲几年?”
赵远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田新宇那家伙,翻脸比翻书快,心比蛇胆还毒。
“他……他让我托人找关系……想方设法……让田梅彻底废掉……让她吃下东西就再不会睁眼,或者……或者脑子烧坏,变个活死人……”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冷噤。
宋舒绾眼神骤然一冷,瞳孔收缩。
“接着说!他让你怎么下手?”
赵远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让我……趁她吃饭的时候……往饭菜里加药……让她永远睡过去,或者……神志不清,认不出自己是谁……剂量得掐得准,不能当场出事,也不能让人起疑……”
“还有那老头子,田新宇也让我天天守着,一旦发现他眼皮动、手指头有反应……立刻通风报信……好让他提前安排后续……”
宋舒绾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心窜上来。
田新宇为了钱权,亲爹、亲闺女,一个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