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一直守着啊!连眨眼都不敢多眨一下……可刚才,爷爷突然就捂着胸口咳不出气,嘴唇一下子紫得吓人,脸都灰了……我……我腿都软了……”
“我怕……我怕他……”
后半截话,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往下吐。
宋舒绾听罢,眉头拧成疙瘩。
没废话,转身直奔卧室,拉开抽屉,抄起那个旧旧的棕色药箱就往外走。
裴九宸瞥了眼田梅那张煞白的脸,和抖个不停的指尖,不像是演的。
田家的事水太深,下午宋舒绾才查出老爷子中的是慢性毒,夜里就急转直下……
换谁都会多想一嘴。
他跨前一步,伸手把药箱接了过来。
“我跟你一块去,路上稳当些。”
宋舒绾抬眼看他一眼,轻轻点头。
“好。”
三个人谁也没多啰嗦,推开门就往外冲。
裴九宸走在宋舒绾外边,替她挡着夜风,眼睛盯着前面田梅一路小跑的背影。
“等进了病房,盯紧田慧,她要是靠过来,你别搭理,更别让她碰你。”
宋舒绾边走边应。
“嗯,记住了。”
推开单人病房门的一瞬,她目光立马钉在病床上。
灯光底下,老爷子整张脸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
比田梅说的,还要凶险得多。
她几步就冲到床边,身子一弯,把耳朵凑近他胸口听了听。
接着又飞快地伸手按住他脖子侧面。
话音还没落,旁边突然蹿出一声刺耳的嚷嚷。
“就是你干的!下午把你爷爷往这破地方一送,人立马就不行了!肯定是你手艺不济,把我爷爷给治垮了!缺德大夫!要是……要是我爹有个好歹,我跟你死磕到底!”
宋舒绾正全神贯注查体。
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丢过去一句。
“再张嘴,老爷子下一秒就凉透。”
田慧当场僵住,脸刷地煞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田梅也顾不上抹眼泪了,一把攥紧姐姐胳膊。
“姐,求你别说了成不成?现在最要紧的是救爷爷啊!求你让宋医生安心看病!”
说完,她猛地转身,急急望向宋舒绾。
“宋院长,您说,要我干啥?只要可以救爷爷,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宋舒绾压根没空理她俩,手里麻利地蘸了酒精棉,一圈圈擦净药瓶口的橡胶盖。
“管住你姐,让她闭麦。不然老爷子马上断气,信不信由你。”
田慧脖子都红了。
“我关心我爸怎么了?你算哪根葱,管得着我说话?!”
她刚扬起下巴想再呛,却被田梅一手截住。
这次,一直缩着脖子的田梅,竟猛地转身,反手狠狠攥住她手腕。
“姐,你要真疼爷爷,就给我站住、闭嘴、别出声!让宋院长放手救人!听懂没有?!”
田慧整个人一懵,舌头打了结。
这小丫头……今儿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病房里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裴九宸站在门框边上,目光刮过屋里的每张脸。
宋舒绾连余光都没往姐妹俩那边扫一下。
约莫三五分钟过去。
老爷子喉咙里那吓人的咯咯怪响,慢慢弱了下去。
人还是软塌塌的,但气色明显活泛起来了。
田梅死死盯着爷爷的脸。
一看这变化,立刻用手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淌。
宋舒绾这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身子骨真不中用了,才盯了会儿监护仪,后背就泛起一层汗。
肚子里揣着个小家伙,偏偏挑这节骨眼上闹腾。
她暗自嘀咕了一句,视线一转。
先落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老爷子脸上,接着慢慢滑向旁边两个表情各不相同的姐妹。
“老爷子这病情,来得不太对劲啊。”
“下午刚做完全套检查,药也进了静脉,按常理,毒素该一点点往下压,人至少能缓口气。结果呢?一转眼工夫,心率掉成那样,血压几乎测不出,人都快从鬼门关溜出去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床头柜边缘,声音轻飘飘的。
“你们家病房……啧,是不是最近动过土?还是说,有人把不该带进来的东西,偷偷塞进来了?”
田梅胸口猛地一沉,像是被谁攥住了心口。
“宋……宋医生,您这话……到底指什么?”
她话没说完,眼睛已经往田慧那边瞟。
宋舒绾只扫了她一眼,嘴角都没动一下,扭头又把目光钉在田慧脸上。
“也没啥特别意思,就是纳闷,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撑不住了?”
“要不是有人,趁人不备往药里、水里,动了不该动的手,老爷子咋可能翻不了身?”
田慧手指抖着揪住衣角,眼球乱转,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去。
她怎么知道的?
绝不可能!
她硬挺着脖子,嗓门拔得又尖又虚。
“你瞎说什么!谁敢动爷爷?你少在这儿乱扣帽子,离间我们姐妹感情!”
宋舒绾压根没接茬,就那么站着
田慧被盯得头皮发麻,脑子一空,随口扯了个烂借口。
“哎哟!我妈刚打电话让我回去取东西!我得马上走!”
话音还没落,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经过田梅身边时,狠狠剜过去一眼。
“田梅,你别乐太早,这事没完!”
话没说完,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她人影一晃,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舒绾没动,只是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荡的门板,默了几秒。
跑得倒利索。
光看那副心虚样,下午动手下毒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不过……
她眉头轻轻一拧,脑子里飞快回放老爷子两次发病前的差别。
单靠田慧自己,估计连想都想不到这招,更别说干得这么利索。
看来田家上下,盼老爷子咽气的,可不只她一个。
这念头一冒出来,宋舒绾心里就咯噔一下。
旁边,田梅还直挺挺站着,眼神空落落的,整个人懵在原地。
“宋院长……我……我真的搞不懂,他们为啥非要这么做啊……”
宋舒绾扫了她一眼,没多说,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人心这东西,拧巴得很。为了一点好处,有人能笑着递刀,还能把刀柄朝你那边递。你现在转不过弯来,再正常不过了。别硬想,越想越绕。”
她话音一落,转身就往病床边走。
“人暂时是拉回来了,但离真正安全,差得远呢。我刚才的话,你给我刻脑子里,从现在起,这屋子里所有吃喝,甭管是谁送的,水、药、糖水、汤,一律不准碰老爷子嘴!半滴都不行!听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