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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宋舒绾没停顿，“你站到院子里，扯开嗓子喊，就说我宋舒绾，医院现任院长，今晚八点整，亲自登门，给田老先生瞧病！”
“要喊得全村子都听见，要让堵门的、劝阻的，一个不落地全听见！”
田梅懵了，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宋……宋院长，这……这是干啥？”
“别多问。”
宋舒绾截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没一丝商量余地。
“你只管喊。人到了，事就成了。”
对啊，人家是宋院长，不是街边卖膏药的。
敢这么说话，肚子里肯定揣着底牌！
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眼神忽地一亮。
“好！我这就去！我挨家挨户喊，敲锣打鼓我也喊！宋院长，谢谢您！谢谢您！”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旋风似的蹿出了办公室门。
田家这口老井啊……
水底下，怕是早烂透了。
得先把消息散出去，瞧瞧那些心里发虚的家伙，到底会慌成啥样。
她把手头堆着的几份材料理完，顺道去病房转了一圈，瞅了眼方院长和姚建英的状况。
刚踏进办公室门，裴九宸就踩着点出现在门口。
人高腿长，站那儿跟堵墙似的。
宋舒绾咧嘴一笑，直接勾住他胳膊，俩人肩并肩往回走。
裴九宸偏头扫了她一眼。
见她眼下泛青、眉头微皱，心口一紧。
“晚饭后我给你捏捏肩膀，松快松快。”
宋舒绾长长吁了口气，摆摆手。
“先回家吃饭，我有正事跟你讲。”
裴九宸眉毛一扬，没追问。
她既然没张嘴，就说明时机还没到。
等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清楚。
饭桌收干净，两人挪到客厅，挤在那张旧木沙发上。
宋舒绾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小口喝了点温水，才开口。
“下午田梅找上门了。”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捋了一遍。
“老爷子现在挺急，我答应了，今晚跑一趟田家，给他瞧瞧。”
裴九宸听了，手指不自觉在膝盖上轻叩两下。
“田家？田梅？哦，是他们。”
“嗯。”
宋舒绾抬眼看他，有点意外。
“你晓得他们家？”
裴九宸点点头，顺手给她缸子里续满热水。
水声哗啦一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把缸子轻轻往她手边推了推。
“早些年，田家在军区那一片也算响当当的。老爷子在文工团拉过二胡，在野战部队带过兵，还立过两次三等功。连政委见了都要喊一声老田同志。可……”
“这几年早垮得差不多了。一年前老爷子在后院浇花，脚底打滑，摔断了腰椎，再没下过床。家里头就彻底乱了套。”
“儿子孙子个个盯着钱袋子，抢位置比抢糖还凶，吵得鸡飞狗跳，根本拢不成一块儿。如今田家表面光鲜，靠的全是老爷子倒下前攒下的老脸和老关系，硬撑着罢了。”
宋舒绾一听就懂了。
怪不得田梅说家里人死活拦着，不许送老爷子来医院。
哪是怕折腾？
分明是怕消息漏出去。
老爷子一病倒，底下人立马翻脸，谁都想抢第一块蛋糕。
这家人，真够呛……
想到这儿，她眼神一沉，又想起另一桩事。
宋舒绾拍了拍裴九宸肩膀，利索起身。
“走，咱现在就去粮站，找那帮人好好唠唠。”
裴九宸低头瞄了眼她鼓起来的小腹，脸上露出点迟疑。
宋舒绾察觉到了，笑着挥挥手。
“真没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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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凑近半步，声音软了点。
“再说，你不是在这儿嘛？我信你。”
这话一出口，裴九宸原本打好的劝说腹稿，一下子全咽回去了。
算了，反正到时盯紧她点就是了。
两人换上普通衣裳，手挽着手就往粮站走。
刚踏进大门，赵二已经伸长脖子等在那儿了。
一瞅见他俩，立马堆出满脸笑，跟抹了蜜似的。
“哎哟喂！裴团长！宋院长来啦！”
宋舒绾眉心轻轻一拧，快得几乎看不见。
这副殷勤劲儿，看得人心里直犯堵。
裴九宸跨步上前，自然得很，身子微微一斜，就把她护在了身后。
“有事直说，别靠这么近。”
赵二被他眼神一扫，后脖颈猛地一紧。
“对对对，裴团长说得太对了！”
他眼珠飞快一转。
“二位领导，外头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我楼上有个小屋子，平时打个盹儿用的，干干净净的。您看，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舒绾侧脸看了看裴九宸，目光停在他下颌线上两秒。
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便垂下眼帘。
“头前带路。”
“得嘞！”
赵二应得又快又响，转身就蹿到前面。
快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宋舒绾忽然停住。
她侧过头，目光直直钉在赵二后脑勺。
“屋里要是听不清外头说话……”
她顿了顿，喉间轻微一动，没往下讲。
可那视线沉甸甸压下来，刮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
赵二打了个哆嗦，肩膀猛一抖。
“宋院长放心！保准听得真真切切！比站我耳朵边喊还清楚！我绝对不敢动歪脑筋，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敢！”
听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宋舒绾才收回视线。
眼皮一掀，跟着裴九宸踏上那吱嘎乱响的旧楼梯。
小隔间果然小得可怜，顶多两三步就能横着走完。
里面就一张塌了半边的木板床，再加几样蒙灰的破烂。
屋子挤得转不开身，裴九宸那么高一条汉子，进来时几乎是贴着她胳膊擦过去的。
宋舒绾脸上一下烧起来。
这也太近了吧！
“哎哟——！”
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直冲宋舒绾扑过去！
他心里盘算得挺顺。
这女院长看着细胳膊细腿儿，肚子还鼓着。
只要一把她推翻，裴九宸准保得慌神去扶。
场面一乱，自己撒丫子就跑，八成能溜！
再说……撞上孕妇，搞不好还能讹点东西呢！
结果？
想岔了。
宋舒绾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更没抬手格挡。
卫明那股子蛮劲儿，全冲着空气去了，从她衣边擦过去！
就在他身子悬空、重心全失那一秒，宋舒绾抬腿了。
“咔吧！”
清脆一声，听着都牙酸。
卫明下巴跟炸开似的，疼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赵二还保持着跪抱姿势，手抓着空气，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院长……就那一脚？
把卫明这个一米八几的莽汉，当场踹晕？
真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