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嘴巴张了张，想劝几句。
可一撞上宋舒绾那沉静的眼神。
话到嘴边，又默默缩了回去。
“明白啦，宋大夫。”
“知道了，舒绾姐。”
等他俩一走，宋舒绾站在院门口，肩膀微微垮下来。
这两孩子，心眼太实，什么事都掏心掏肺地信。
姜雯婷早端了杯水等着。
“快坐这儿歇会儿，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宋舒绾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
“姜雯婷姐，你别跟着揪心，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身体才是本钱。方院长这事，水挺深，我心里有底。”
姜雯婷点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她手背。
“你放手去忙，我懂。家里头哪怕飘来一句风言风语，或者谁多嘴多舌说了什么，我听着呢，回头准给你带过去。”
宋舒绾心头一热。
姜雯婷这份托底的劲儿，她记牢了。
“成，那我先撤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注意脚底下。”
姜雯婷一直送到大门口。
出了姜雯婷家，宋舒绾没拐去特护病房。
而是绕了个弯，直奔自己挂着副院长办公室牌子的小屋。
盯了半上午，耳朵灌满冷言冷语。
趁这会儿空档喘口气，捋捋头绪，再把桌上那堆积压的单子理一理。
刚走到办公室门前，手刚插进衣兜摸钥匙。
隔壁外科那扇门，哐当一下猛地弹开！
许云花像块石头，咚地杵在她面前。
“宋舒绾！”
声音又脆又硬，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胆儿肥了是不是？方院长还没彻底缓过来呢，你就敢溜号？到处瞎晃悠？！”
“岳医生守在病房，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这院长当得真自在啊！是不是觉得人能喘气了，你就交差了？嗯？！”
宋舒绾掏钥匙的手顿在半道。
呵，终于憋不住了。
“马上！立刻！火速回病房去！跟岳医生寸步不离，守着方院长，一步都不许挪！”
她声音一提，脸上堆着得意劲儿，直直盯住宋舒绾。
“方院长要是出点岔子，你这院长帽子，怕是戴到头了！谁来求情都没用！”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我上哪去了，干什么了，还得专程向许医生报备？”
不等许云花张嘴，她又轻轻一笑，慢悠悠补了句。
“倒是想请教一句，现在病房里，到底是谁在照看方院长？”
昨晚是谁拍板定下的？
她和裴九宸当面交代的，许云花、岳璐璐两人轮班盯人。
怎么一转脸，倒成她失职了？
宋舒绾偏了偏头，语气没半点波澜。
“有些人啊，少在这儿堵路扯皮，多把心思放病人身上。”
说完，她目光往许云花左手腕上的护士表扫了一眼。
“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去。
“再翻车，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像块冰坨子，哐当砸进许云花耳朵里！
贱人！
还恶人先告状？
仗着裴九宸给她撑腰，尾巴都翘上天了？
许云花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宋舒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怒火一冲脑门，许云花手腕一抬，手掌带着风，啪地朝宋舒绾脸上甩过去！
宋舒绾连眼睫都没颤一下，身子都没晃。
许云花的手腕猛地一僵，硬生生悬在半空，再不敢落下去。
宋舒绾这才开口。
“许医生，麻烦搞清楚，这儿是医院，不是你家院门口。”
“打上级？还是动手打领导？回头怎么写检查，你自己掂量。”
话音未落，她往前微倾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钻进许云花耳朵里。
“对了，昨晚裴团长说的话……许医生，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许云花浑身一激灵，刚烧起来的火苗，灭了一大半。
裴九宸……真要闹开，他肯定站宋舒绾那边！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
咬着牙，把那只手慢慢垂了下来。
“你……你别以为……”
宋舒绾理都没理，侧身绕过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一声脆响，办公室锁应声弹开。
推门。
抬脚进门。
“砰！”
门在她的身后利落地合上。
许云花气得直跺脚。
宋舒绾！
你给我等着！
她咬紧后槽牙，腮肉绷紧。
一扭头，撒开腿就往特护病房冲。
宋舒绾刚把桌上几份急着盖章的单子办完，顺手咔哒一声锁好门。
斜前方角落里，老姚正背对着她，跟一个穿蓝色保洁服的中年大姐聊得热乎。
大姐手里攥着拖把杆，被老姚逗得咯咯直乐。
老姚也咧着嘴笑，可那笑容傻乎乎的，透着股憨劲儿。
宋舒绾眨眨眼。
这大姐她见过，是这片楼扫地的姚燕。
平时话不多，闷声闷气的，没想到和老姚凑一块儿，竟能笑出声来。
见两人聊得入神，宋舒绾没说话，悄悄放轻脚步，打算绕过去算了。
毕竟老姚才来医院没几天，能跟同事混熟点，总归是件好事。
她心里想，老姚做事踏实，人也勤快。
能和一线工人打成一片，对后续工作安排也有好处。
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老姚突然一抬头，目光直直撞上她的视线。
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耳朵尖立马泛红，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姚燕也顺着他的视线瞥见了宋舒绾。
她当场一愣，脑袋唰地垂下去。
“姚、姚哥，我……我那边地板还没拖完！”
话音没落，她蹬蹬蹬推着清洁车，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姚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喊又没喊出口，最后只叹了口气。
“宋、宋院长……”
宋舒绾点点头，语气平平静静的。
“姚大哥，跟姚燕聊什么呢？瞧你们刚刚聊的挺带劲啊。”
老姚脸更红了，眼睛不敢直视，躲躲闪闪的。
“没、没聊什么……就是……宋院长，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
宋舒绾挑了挑眉。
这副样子的老姚，她还真没见过。
“是……是关于姚燕姐的……”
老姚声音越来越轻。
“她人真不赖，干活利索，心也实诚……我这岁数不小了，一个人过也怪冷清的……就寻思着……能不能……”
他飞快抬眼瞄了宋舒绾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
“您能不能……替我问问她愿不愿意？我这嘴笨，怕说错话惹人烦……您是院长，还是女同志，跟她聊，肯定比我开口合适……”
老姚要追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