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使命是守国门,当医生的本分是救人性命!在你嘴里,老百姓的性命,‘意思意思’就打发了?!”
他看着那人,目光锐利。
“报名字,你所属部门是哪?”
那人脖子一缩,舌头打结,脸白得像张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裴九宸没再看他,转头盯住郭阳,声音冰冷如霜。
“郭阳,你在后勤副主任这位置,坐得倒是舒坦,固步自封,不识大体!”
“即日起,免去职务,降为普通科员。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写好反省材料,再递上来!”
满屋子静得吓人。
可还有人不死心,试探着开口。
“裴团长……我们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针灸这事……听着有点过时,怕外头人看了,以为我们医院技术不行,掉价……”
另一人接得快。
“对对对!再说培训也费劲啊,医生排班都满的,护士连轴转,哪腾得出手教这个?”
裴九宸嗤笑一声。
“掉价?人命关天的时候,还讲这个?能救命的技术,就是好技术!嫌过时?我看是一些人鼠目寸光。”
“资源不够?只要治病的人多了、病痛少了、军民都放心了,花多少钱、搭多少人,都值。不是资源的问题,是有些人偏执狭隘!”
他起身踱了两步,会议室里谁也不敢喘大气。
郭阳被当众撤了职,脸色铁青,一下站了起来。
他眼睛里全是火,可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大步往外走,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这哪是离场?
分明是有所不服,摆姿态。
裴九宸坐在原位没动,目光冰冷,看着那扇门。
真以为神色不悦就能让他改主意?
会议草草收场。
裴九宸一出门口,就看见齐鹏笔直地站在墙边。
“齐鹏。”
“在!”
齐鹏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查清楚了,今天会上带头呛声、对针灸科持反对意见的,除了郭阳,还有谁在扯后腿。”
“人给我带办公室来,别拖。”
“明白!”
裴九宸略一停顿,压低了点声音。
“另外,这事,先捂严实点,别让舒绾听见。”
“收到!”
齐鹏一点头,转身就走。
五小时之后,手术室门被人推开。
老姚推着病床慢慢出来,动作很轻。
方院长平躺着,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起伏挺稳当。
手术,成功了。
方夫人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人出来,拔腿就冲上前,紧紧看着丈夫的脸,手都在抖。
紧接着,宋舒绾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倦意,从手术室中慢慢走了出来。
方夫人眼神一下转过去,一瞧见她这张年轻又干净的脸,眼皮子都跳了一下,眼神陡然冷下来,直戳宋舒绾。
她没说话,可站在原地的姿势、看着人的目光,全都透着敌意。
宋舒绾脚步一顿,心里有所不解。
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可眼下她十分疲劳,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六个小时全神贯注,神经紧绷,现在只想病人平稳交接完,赶紧歇口气。
再说了,家属情绪不稳,这时候硬掰扯,容易激化矛盾。
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垂下眼,视线扫过监护仪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又抬起来看向老姚,轻轻点了下头。
自己则安静地跟在后面,走向特护病房。
方夫人那点不对劲……回头再说。
她脑中闪过这句话,只留全部注意力在病床上。
特护病房门一合上,方院长就被扶上床躺好。
宋舒绾刚想走近点,跟方夫人交代上几句术后要留意的事。
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厉喝截断:“你出去!”
方夫人直接直向门口,看宋舒绾的眼神,不是讨厌,是嫌恶。
“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立刻走人!”
宋舒绾嘴一张,话全堵在喉咙口,愣是没说出来。
真有点懵。
可她打定主意不吵不闹,只把语气放得平稳。
“方院长刚做完手术,得静养,半点响动都不能有。血压、心跳、呼吸这些,都得盯紧。要是有一点不对劲,马上按床头铃喊护士。”
说完,看也没看方夫人那张绷得发青的脸,抬手一推门,就出了病房。
走廊里,老姚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见她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赶紧跟上,压着声音直叹气。
“院长,这事放谁身上不憋屈啊?您刚把方院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她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连句谢都没说,还摆脸色赶人?这讲的是哪门子道理?”
他心里替宋舒绾揪着疼。
真是白忙活一场!
宋舒绾脚步没慢半分,只侧过脸,朝他轻轻扫了一眼。
“没事,老姚。”
说这话时她神色如常。
这些年,冷言冷语听得耳朵起茧,这点小风小浪,根本激不起她心里一点涟漪。
她见过太多家属在生死关头失态,也听过太多质疑和责难,早已习惯用沉默承接。
“估计是方夫人性子急,太过于担心方院长。往后多碰几回面,慢慢熟悉就好了。”
老姚一听,直摇头。
“院长,您心也太软了。这种拎不清的家属,就得给她划条线,下次再甩脸,您直接让她知道,这儿是谁说了算!”
唉,宋院长什么都做的好,偏偏有时就是太好说话。
宋舒绾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心里却清楚得很,老姚这份护短,不是凭空来的。
裴九宸他爸,怕是早交代好了。
不然,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资历,哪会这么上心盯她这个才上任没多久的小年轻?
她没接话,只加快步子,径直回了办公室。
精神高度集中六个多小时,放松下来后,眼下最想干的事,就是休息一下。
推开门,绕过桌子,坐进那张宽大舒适的椅子,双手往太阳穴上一按,眼睛一闭。
困意跟潮水似的,一下全涌上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她完全没察觉,就在墙角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锁住她!
那人瞳孔里全是恨,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她钉死在椅子上!
宋娇娇看着她垂着头、毫无戒备的模样,嘴角猛地往上一扯,露出个扭曲的笑。
牙齿咬住下唇内侧,渗出一点铁锈味。
成了,就现在!
她猫着腰,脚尖点地,一点点走向办公桌。
手里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条,一头被打磨过,尖端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