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信了,以为您是真心为基层着想,谁能想到……”
说到这儿,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果然,好几个人已经皱起眉,目光直勾勾钉在宋舒绾身上。
“唉,许同志也怪不容易的,帮个忙反被赖上。”
“可不是嘛,药就在她兜里翻出来的,宋院长总得给个说法吧?”
岳璐璐这时往前蹭了小半步,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叹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哎哟,我看许同志也是实心眼,怕真是宋院长太忙,一时漏了嘴,或者……另有苦衷?”
郑玉洁听着这些话,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自己怎么就光凭一眼就急吼吼扣帽子呢?
“许云花同志,对不起啊……刚才是我莽撞了,连话都没听完就……”
许云花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默默摇头。
莉儿在一旁早憋不住了,猛地跨前一步。
“郑玉洁姐别听她的!她装的!”
“你瞅她那眼神、那表情,心虚得都快溢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许云花身子一缩,眼泪说来就来。
这一哭,周围人更心疼了,啧啧声又响了几分。
宋舒绾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候,才慢慢开了口。
“许云花同志。”
“你说,这药,是我亲手交给你,让你送去卫生所的?”
许云花忙不迭点头。
宋舒绾轻轻点了下头,好像信了。
但下一秒,声音一沉,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出来。
“行,那你说细点。”
“哪天?几点?在哪儿给的?”
“当时旁边有谁?站哪儿了?”
“我开口第一句话是什么?原话,一个字别改。”
“还有,那天我穿的什么上衣?裤子什么颜色?头发是扎的还是散的?发绳什么样?你也说说。”
许云花的委屈忽然就卡住了。
这些小地方,她哪能凭空捏造出来?
躲在人群后头的岳璐璐,手心一下就冒了汗。
宋舒绾扫了一眼,目光轻轻落在岳璐璐脸上,嘴角向下压了一瞬。
许云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下扯。
“就……就在你去清点老设备那会儿……”
“你把我拉到没人的拐角处……”
“趁人不注意,把药塞到我手里,还压低声音说,别声张,直接送到卫生所去就行……”
“说走手续太费事,怕耽误事儿,也怕他们掏钱麻烦……”
“是这样?”
宋舒绾轻轻一问。
“对……对,你穿的是白大褂……”
许云花脱口而出。
“哦?”
宋舒绾嘴角微扬。
“白大褂底下呢?”
“底下……底下……”
许云花嘴一下子僵住了。
她压根没亲眼见过宋舒绾进仓库,哪知道她里头穿什么?
只好闭眼瞎蒙一个。
“是……是件蓝衣服?”
“蓝色?”
宋舒绾眉梢一抬。
“衬衫?还是连衣裙?”
“我……我真想不起来了……”
许云花声音越说越虚。
莉儿眼睛唰地亮了,当场揪住破绽!
“想不起来?告诉你,宋院长昨天压根没踏进仓库半步!”
“她穿的是浅绿衬衫,不是蓝的!”
“连人家穿什么都搞不清,还敢说是她亲手交给你药的?”
“这谎编得离谱了吧!”
她声音陡然拔高。
“说!这药到底打哪儿来的?!”
“是不是你趁郑玉洁姐转身的工夫,自己溜进仓库顺出来的?!”
“我没拿!真没偷!”
许云花连连摆手,脚跟都在往后挪。
这时,她眼角一扫,瞧见走廊那头,袁诚正大步往这儿赶。
她像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拔高嗓门喊。
“是袁诚!肯定是袁诚告诉你的!”
“宋院长!你……你早知道东西在我手上,对不对?!”
“你让他先回来通风报信,再装模作样问我这些细枝末节,就想看我当众丢脸!你也太狠了吧!”
袁诚刚跨进门口,听见这话,立马停住脚步,眉头拧成疙瘩。
宋舒绾脸色一沉,声音又冷又重。
“许云花,事到如今,你还死扛?”
“偷医院的药,往领导头上泼脏水,煽动大伙儿起哄闹事,哪一条拎出来,都不够把你踢出医院!”
“最后问你一遍。”
“老实交代!这药到底哪来的?!”
“不说清楚,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许云花被宋舒绾那眼神钉在原地,冷汗唰一下全冒了出来。
“别!别开除我!”
“我……我说!我全说!”
“药……药是我偷的……”
宋舒绾眼皮都没眨一下,盯着她问得又快又准。
“就你一个?”
“药房仓库你怎么进的?那瓶特效药,是怎么塞到你那的?”
许云花牙齿轻轻磕着下唇,眼睛滴溜乱转。
一会儿瞄宋舒绾,一会儿往人群后头瞟岳璐璐。
岳璐璐心头咯噔一沉。
许云花猛一咬牙,手哆嗦着,突然朝旁边发愣的郑玉洁一指。
“是郑玉洁姐干的!”
“对!就是她帮我的!药是她给我的!”
“她早就不服气宋院长了!”
“所以才把药塞给我,让我把脏水泼到您身上!”
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都静了。
郑玉洁当场僵住,脸刷地白了。
“放屁!许云花你疯啦?!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耳朵聋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许云花脖子一梗,硬撑着不松口。
“我没瞎说!你就是眼红宋院长!”
“你还亲口跟我说,把她拉下来,你就会机会往上挪!”
宋舒绾没插话,只静静看着。
目光扫过许云花,轻轻一转,落到了人群后头的岳璐璐脸上。
“岳医生。”
屋内其他人同时侧过头,视线齐刷刷转向岳璐璐。
岳璐璐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抬起头,强装镇定。
“哎,宋院长,您喊我?”
“嗯。”
宋舒绾点点头,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跟许云花走得挺近啊。她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没?”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岳璐璐嗓子发干,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
“这……宋院长,我……”
“许云花她……大概……也许……是真的吧?”
“人心里怎么想的,谁能真看透呢……”
“你?!”
郑玉洁一听,气得眼眶通红,转身扑向宋舒绾。
“宋院长!我没有!真没有啊!”
“我在医院干五年了!账本我天天对,一笔笔清清楚楚!”
“我敬您还来不及,哪敢嫉妒您?!您当院长,靠的是真本事!”
“我连想都没想过这种事啊……”
话没说完,眼泪先啪嗒啪嗒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