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厨房，她立马挽起袖子，嘴里还闲不住，东拉西扯讲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母就靠在灶台边，身体微微佝偻着。
宋娇娇刚才说的话，句句往心口扎。
还有那股子恨不得咬她一口的狠劲……
这些全堵在她胸口，沉甸甸压得她喘不上气。
念头绕来绕去，最后只剩下一个软绵绵的想法。
但愿……
宋娇娇真能回心转意吧。
她低头抓了把干柴，又抽了一根粗些的垫底，塞进灶口。
火苗呼一下窜高，热气扑面而来，照在她脸上。
同一时间，齐林刚家的小院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宋舒绾正蹲在院中，一个接一个给大伙儿瞧病。
先问疼不疼？
哪天开始的？
一边问，一边伸手搭手腕。
齐林刚就站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手心都快捏出汗了。
裴团长这媳妇儿才多大年纪啊，可这一手本事，比老大夫还稳当！
看得入神，身子不知不觉往前蹭了半步。
裴九宸远远站着，目光一直锁在宋舒绾身上。
见齐林刚越凑越近，他眉梢微微一压，脚下便迈开了步子，插到了两人中间。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宋舒绾刚给最后一位老人看完，轻轻捶了两下后背。
她抬眼看向裴九宸，语速平稳。
“九宸，叫几个人来帮忙，把这些人全接到营地去。”
“医生那边提前打个招呼，腾出地方，我集中看，省得来回跑断腿。”
裴九宸立马回头，朝齐鹏扬声道。
“快去！多喊几个靠谱的，调两辆卡车，挨个接人，直接送营地，交医生统一管。”
“得嘞，团长！”
齐鹏嗓门洪亮，转身撒腿就跑。
等齐鹏跑远，裴九宸才转过来，语气干脆。
“齐林刚，现在跟我走。”
“城里不能继续这么乱下去了。你得尽快露面，让大家知道你是新来的主事人。先稳住人心，再一步步把活儿拾起来。”
“光靠几个骨干来回跑，根本压不住场面。各片区的流言已经传开了，有人说是旧势力反扑，有人猜是外敌混进来了，还有人以为救援队要撤。”
“这些话传着传着，就容易带出恐慌。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所有人看见你站出来，听见你说话，确认你是实打实管事的人。”
齐林刚心头一紧，立刻挺直了背，用力点头。
“明白！裴团长，我跟你走！”
齐鹏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把人和车都安排好了，把院里所有病人、伤员全都接走了。
宋舒绾目送最后一辆车拐出巷口，掉头就往营地医疗点赶。
医生按她叮嘱的，早早把床位分好、药备齐、热水烧上。
她一间屋一间屋查过去，忙完一圈，天边已经泛出灰蓝色了。
刚走出医疗帐篷，路边早蹲着几个胆大的本地人，见她出来，立马围上来。
一个中年男人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发虚。
“宋医生……咱啥时候……能回自己家啊？”
其他人全伸长脖子盯着她，就等着她发话好赶紧回家。
宋舒绾站定，笑眯眯扫了大家一圈。
“再稍等会儿哈，别着急，城里那些乱摊子，还得花点时间捋顺。”
“齐林刚正在使劲儿办，保证让大家踏实住、安心过。”
“你们信我。”
大伙儿一听这话，脸上的苦相立马松了劲儿，七嘴八舌道了谢，转头就三三两两散开了。
宋舒绾目送他们走远，一转身，朝裴九宸临时搭的办公室走去。
门帘一掀，裴九宸正坐在桌后，眉心拧着个小疙瘩。
齐林刚杵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宋舒绾一进门就察觉出空气有点发紧。
“出什么事了？”
裴九宸抬眼望过来，眉头松开半分。
他视线从齐林刚脸上掠过，落在宋舒绾身上，又轻轻收回。
齐林刚被这么一看，更慌了。
“宋医生……那个……我刚跟裴团长提了个想法……”
他飞快瞄了裴九宸一眼，见人没瞪他，才咬牙接着说。
“我想请裴团长，在城里留一支人手。”
这话他说得发虚。
自己手下那几十号人，连个像样的据点都护不住，碰上硬茬子只能干瞪眼。
这才硬着头皮来求援。
“裴团长，宋医生……我知道这事儿挺冒失，可现在城里乌烟瘴气的……没人镇着，我心里直打鼓啊！”
“我怕弹压不住场面，更怕……怕又冒出个黑心肠的，把老百姓往火坑里推！”
“哪怕只留一小队，就十几个人，也能给我托个底，让街坊邻居们睡个安稳觉啊！”
宋舒绾听完了，心里立刻明白两人为什么僵在这儿了。
她没立刻接话，而是垂眸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城防简图。
齐林刚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没听懂，急得往前挪了半步。
“宋医生，您看……”
“不能留。”
宋舒绾开口。
齐林刚当场傻住。
宋舒绾望着他，眼神透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劲儿。
“齐林刚，你那份担心，我懂。”
“你怕乱，怕伤人，怕百姓吃亏，这些我都记着。”
“可驻兵这事儿，死活不行。”
她停了停，条理分明地往下说。
“头一条，裴九宸没权擅自决定长期在非军事区屯人马。这是铁规矩。今天破一次例，明天十里八乡全来要兵，部队还怎么拉练？怎么打仗？要是让某些人抓到把柄嚼舌根，反倒害他背上处分！”
“第二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座城，最后能靠得住的，不是谁派来的兵，而是你们自己。”
这话一出口，齐林刚脑中嗡的一声，耳朵里瞬间失了声音。
“宋医生说得太对了！”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那股子迷糊劲儿一下子没了。
“我真糊涂啊！光盯着眼前这摊烂事，根本没往远处想。裴团长，宋医生，你们别多心，我真没别的想法！”
“我……我就怕自己扛不住，护不住大伙儿，让大家再吃苦、再受罪。”
“宋医生这法子简直太妙了！咱得自个儿撑起来！招人手、拉队伍、守咱们自己的地盘！我举双手赞成！一百个赞成！”
等齐林刚转身风风火火干活去了，宋舒绾才悄悄松了口气。
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收干净了，她坐在行军床沿上，慢悠悠搓着有点酸胀的手腕。
裴九宸端着一杯白开水走近，把杯子轻轻递到她手里。
这几天，她压根没合过囫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