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待、修炼、杀戮……无数次循环。
盘膝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中,龙战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到这杀戮之都,已经四个多月了。
距离地狱杀戮场的百场胜利,如今只差最后一场。
然而。
就在这看似触手可及的终点前,龙战野却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四个多月,累计九十九场胜利。
死在他手中的堕落者,数量早已突破四位数。
即便这些人本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穷凶极恶之徒。
即便他不断用“他们皆有取死之道”来麻痹自己。
但每一次剥夺生命。
那股源自死亡本身的阴冷、暴戾的气息,都会缠绕上来。
转化为他身上日益浓郁的实质化杀气。
起初。
这种杀气的增长只是让他感觉力量更加充盈,出手更加果决。
但当他累积杀戮超过百人之后,隐患开始显现。
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杀气,开始反过来侵蚀、影响他自身的心志和情绪。
最初只是偶尔会莫名地烦躁。
看到鲜血时心跳加速,产生一丝嗜血的冲动。
但随着时间推移。
死在他手中的人越来越多,这股杀意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有时走在街上,看到任何活动的物体。
无论是人还是偶尔出现的阴沟老鼠,他内心深处都会涌起一股将其彻底毁灭的冲动。
随手取人性命。
在他感知里,逐渐变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稀松平常,甚至……
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感。
杀戮,正在将他拖向彻底疯狂的深渊。
因此。
近几日来。
龙战野修炼的主要方向,已经从提升魂力,转向了压制体内那股杀气。
若非他的天眼武魂是混沌属性,天生带有辟邪镇魂、调和阴阳的奇异效果。
加上自身的妖眼魔树头骨带来的强大精神力与控制力。
他恐怕早已被这股纯粹的杀戮意志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将比赛场当成了唯一的发泄口。
将那些疯狂滋长的杀意,尽数倾泻在对手身上,以杀止“杀”。
但这种方式如同饮鸩止渴。
每一次宣泄过后,残留的杀意反而更加根深蒂固。
与下一次滋生的杀气融合,变得愈发庞大和难以驾驭。
就在不久前。
当他完成第九十九场胜利,走出地狱杀戮场的那一刻。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积压了四个月。
混合了上千亡魂与自身的杀气,几乎要冲破他精神封锁,彻底爆发出来!
那一刻。
他眼中看到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也正是在这种濒临失控的边缘,他忽然有些理解了。
为什么那位排名第一、早已达到九十九胜的神秘强者。
以及“钟离海”,红蝎薇拉,都迟迟不进行第一百场比赛。
或许。
他们同样在对抗着这可怕的“杀意反噬”,在寻找控制或解决的办法。
百胜,不仅是实力的证明。
更可能是一个临界点,是杀意彻底质变或失控的关键。
如今的杀戮之都,因“三眼暴君”的崛起而更加死寂。
敢于踏入地狱杀戮场的人越来越少,更多人选择龟缩,靠着以前积攒的胜场苟延残喘。
胜场用尽的,则只能依靠每月贡献“血腥玛丽”来换取卑微的生存权。
毕竟。
与立刻踏入那十死无生的杀戮场相比。
慢慢被抽干血液而死,对许多人来说,似乎还能多活几天。
……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龙战野的思绪。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龙战野体内那本就躁动不安的杀气,轰然升腾!
狭小冰冷的石屋内,空气瞬间凝滞,温度骤降,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浓烈的血腥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谁?”龙战野的声音低沉,蕴含着冰冷的暴戾。
“是我。”一个动听却带着疲惫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虽然这个声音龙战野听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还是立刻辨认出来——红蝎薇拉。
龙战野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在这个时候?
他心念一动,混沌气隔空涌出,无声地拨开了简陋的门闩。
“请进。”他压下翻腾的杀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重瞳微微闪烁,精神力散布开来,警惕提上了十分。
门被推开。
一身紧身黑衣的薇拉缓步走了进来。
与平日那个妖艳危险的地狱红蝎不同。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痛苦挣扎的痕迹。
她手中端着一个粗糙的陶杯,里面盛着暗红的液体——血腥玛丽。
她正小口啜饮着,似乎在借助这东西压制着什么。
杀戮之都内。
似乎除了龙战野,但凡有些实力的堕落者,都有饮用血腥玛丽的习惯。
不知是为了补充某种消耗,还是以此缓解某种“症状”。
薇拉走进来后,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了门边。
她很清楚。
在这座城市,尤其是在“三眼暴君”面前。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致命的误会。
她看了一眼龙战野那冰冷的眼神,心中微凛。
“我们希望……能和你联手。”薇拉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说出了来意。
“我们?”龙战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审视着她,“还有谁?”
“钟离海,我,”薇拉报出两个重量级的名字。
然后她又补充道,“还有四名魂圣级别的强者。”
“一共……六个人。”她强调了人数,显然这个联盟的阵容在杀戮之都堪称豪华。
“联手?”龙战野冷笑道。
“地狱杀戮场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吧?”
“每一场比赛,十人入场,最终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来。”
“如果我们联手,那最后……谁来活?还是说……”
“你们打算联手先清场,然后再‘公平’决出胜负?”
薇拉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眼中那抹血红色光芒似乎消退了几分。
正如龙战野所料。
这些日子,薇拉同样在承受着杀意反噬的巨大痛苦,挣扎在疯狂的边缘。
她显然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才勉强维持住理智没有崩溃,再加上她本身意志也算坚定。
但和龙战野那混沌系的天眼相比,她还是逊色了不少。
今天,她显然是好不容易将体内汹涌的杀气压下去几分。
恢复了部分清醒与思考能力,才下定决心来找龙战野。
面对龙战野的质问,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说道:“没错!”
“联手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后那一场比赛的胜负!”
“以及……我们共同的‘困境’。”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龙战野。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
“我相信,你和我,和钟离海一样,都能感觉到……”
“体内的‘东西’快要压制不住了。百胜,或许是一个契机,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现在的我们,恐怕……最大的威胁不是它……”
她的话意犹未尽。
小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只有薇拉手中杯子里,血腥玛丽那粘稠液体被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