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战野?”维娜借着灯光看清地上蜷缩的人影,微微一惊。
龙傲天眉头微蹙,没有多言,迅速上前一步,俯身查看。
“扶他进去。”他的声音沉稳而简短。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将浑身酒气、意识模糊的龙战野架起。
半扶半抬地带进了屋内温暖的客厅,让他平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
“怎么醉成这样?”维娜看着龙战野苍白憔悴,且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眼中流露出担忧与怜悯。
她转身去取了热水和干净毛巾,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试图为他缓解一些不适。
“我给他弄点解酒的东西。”龙傲天说着,已转身走向一旁。
他动作熟练地冲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静待他稍清醒些能喝下。
此刻的龙战野,深陷在酒精制造的混沌深渊里。
维娜轻柔的擦拭,龙傲天放在一旁的蜂蜜水,甚至两人低声的交谈,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偶尔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呜咽或含糊的音节。
眉头紧锁,即使在醉梦中,那浓重的悲伤与痛苦似乎也未曾远离。
……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流逝。
大约过了四五个时辰,窗外天色已现微明。
龙战野混沌的意识终于被身体的极度不适和外界的温暖,一点点从醉乡拉回。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娜的面容,以及旁边静坐守候、神色平静的龙傲天。
“师……师兄?师姐?”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宿醉后的虚弱和茫然。
“怎么是你们……这、这是哪里?”
维娜见他醒来,松了口气,温声解释道:“你喝醉了,倒在我们的住处门外。”
“我们听到动静,就把你扶进来了。”
龙傲天在一旁,看着龙战野眼中残留的迷惘。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
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才、对命运无常的感喟。
他随后默默地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往龙战野手边推了推。
龙战野没有拒绝,反而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杯中漾着浅浅的金色,映着屋内昏黄的烛火,他端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甜意滑过喉间,却化不开胸中那股沉郁。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案,抬眼看向面前的二人,声音有些低哑:“谢谢师兄,谢谢师姐。”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晚些,许长老又该着急了。”
他说罢,便摇晃着站起身。
酒意未散,四肢仿佛不听使唤,脚步虚浮,身形跌跌撞撞地朝门口挪去。
龙傲天见他步履蹒跚,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袖的刹那,龙战野却像是感知到什么,手臂微微一抬,倔强地摆了摆手。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触碰的执拗。
他心中不肯认输,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时刻,他也不愿,更不甘被看作一个需要搀扶的废物。
维娜望着他消瘦却挺直的背影,柔声开口道:“战野,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常来。”
话音落下,龙战野僵在原地。
片刻寂静后,他才极缓慢地转过身。
他并未看他们,只是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我已经……没有家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龙傲天与维娜的心上。
两人一时语塞,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眼睁睁看着他再次转身,以一种近乎蹒跚却又异常坚持的姿态,缓缓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屋内烛火轻晃,沉寂无声,唯有那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弥漫,泛起阵阵酸涩。
屋外,天正处在将明未明的暧昧时分。
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灰白,但四下景物依旧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龙战野他借着那一丝未退的酒劲,勉强辨认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的厢房挪去。
这条路,他走了七年。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早已刻入骨髓。
绕过静寂的武场,穿过一小片竹林,前方就该是那座熟悉的、横跨在浅溪之上的短桥了。
青石板铺就的桥面,三步便能跨过,平日里他甚至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然而今夜。
就在他脚步踉跄地踏上桥头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桥身一侧的泥地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突兀地翘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眯起醉眼仔细看去,是块边缘不甚规整的扁平石头,大约锅盖大小。
其一端高高撬起,斜指着微亮的天空。
而石头下方,赫然露出一个幽黑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道狭口。
“嗯?”龙战野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桥边他来往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块石头,更不记得有什么坑洞。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下意识地挪步过去。
在好奇与一丝模糊的责任感驱使下,或许是怕旁人也不慎绊到。
他蹲下身,将脑袋凑近那黑黢黢的洞口,努力睁大眼睛向内窥探。
洞里似乎并不浅,黑暗中仿佛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泥土与陈旧的气息。
了两分。
“得把石头盖回去……”他喃喃自语,伸手抓住那块翘起的石头,想将它挪回原位,盖住这莫名的隐患。
可他高估了自己此刻对身体的控制力。
五指刚刚用力,一股虚浮感便猛然袭来。
脚下因晨露而湿滑的泥土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那一抓之力非但没能挪动石头,反而……
“哎——!”
一声短促的低呼,龙战野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重心彻底丢失,向前一扑。
竟顺着那不过五十公分宽的狭小洞口,直直跌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坚硬撞击并未立刻到来。
下落的过程极短,仿佛只是一次笨拙的趔趄被延长了些许。
下一秒,他的双脚便踏到了实处,紧随其后的是臀部和手掌传来与地面接触的闷痛。
洞底距洞口不过一米五左右,并不算高,但足以让他跌得七荤八素,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一阵嗡鸣。
龙战野瘫坐在洞底的尘土中,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数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他抬头望去,头顶那个不规则的洞口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怎么回事?他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满心难以置信。
在本体宗七年有余,宗门内的路径、建筑、乃至一处处隐秘的角落,他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绝对算得上熟悉。
这座短桥更是他往返住处的必经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何曾听说过,何曾发现过,这桥边地下,竟藏着这样一个隐秘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