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穆宁雪的反问,潘西和南荣倪都微微一怔。
“你……不惊讶?”南荣倪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惊讶?”穆宁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当然惊讶。你们摆出这样的阵势,我难道不该惊讶么?只是惊讶,有用吗?”
潘西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印象里,穆宁雪从小便是这般性子,清冷寡言,情绪极少外露。
“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吗?”潘西沉声问道。
穆宁雪自然清楚,凌霄早已提醒过她。
只是她没想到,穆氏会做到这一步,连戒律堂的人都一并带来。
戒律堂,如同穆氏内部的审判会,专司惩处犯下重罪的族人。
而此刻的她,在他们眼中,便如一个必须被“审判”的罪人。
见穆宁雪沉默不语,潘西再度开口:
“你不该踏入世界学府之争。这等于在亲手摧毁族长会议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穆氏声望。”
“你走的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在走向绝境。”
“我让穆卓云劝过你,可你不听。没有家族的支撑,你即便进了世界学府之争,又能走多远?”
“违背家族的意志,擅作主张,这就是背叛!”
“而背叛,就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戒律堂来了?”穆宁雪终于抬眼,眸光清冽如冰。
“很残酷,对吧?但这便是穆氏,一个庞大而冰冷的世族。”潘西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已经不是穆氏的族人,”穆宁雪一字一句道,“早在一年前,你们就已将我们这一脉,逐出了穆氏。”
“可你身上,还留着属于穆氏的东西。”潘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弓的碎片。”
“你们是来取走它的?”穆宁雪问。
“当然。”这次接话的是南荣倪,她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快意的笑容,“你的一切都源自冰弓,而这份力量,本就该属于我!”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自从南荣家成为穆氏附庸,族长会议便已将这份力量许诺给了她。
穆宁雪这十年的苦修,在她眼中,不过是为她做的一场嫁衣!
穆宁雪似有若无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负。
与此同时,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自她周身骤然迸发,脚下的石桥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白霜,寒气弥漫。
“没用的。”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桥侧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高跟鞋踩踏石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一道身着华贵衣裙的身影自拱桥最高处缓步走下。
穆婷颖微扬着下巴,姿态高傲如巡视领地的公主,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穆宁雪身上。
“你那些微不足道的本事,在潘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她停在几步之外,唇角勾起一抹畅快而冰冷弧度。
“事实上,即便你没有因黑教廷之事声名狼藉,为了拉拢南荣世家,你也一样逃不过这个结局。”
“一个天赋尚可的年轻法师,和一个古老神秘的附庸世家,孰轻孰重,还需要想吗?”
“你自以为是穆氏的天之骄女,其实不过是个被打扮得精致华丽的……赠品礼盒罢了。”
穆婷颖笑声轻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快意。
这件事,她也是刚刚从母亲口中得知真相。
早在两年前,南荣世家便有依附穆氏之意,而他们提出的核心条件之一,便是穆氏以禁术秘法冶炼出的“冰晶刹弓”。
唯有掌控这件超越天阶的强大魔具,南荣家才能安心,确保穆氏不会事后翻脸。
那时,古都浩劫尚未发生。
也就是说,穆宁雪的命运,其实早在那时便已注定!
“不必挣扎了,安安静静接受你的命运吧。”南荣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锥,“抽离冰弓碎片,你确实会沦为废人,可凭你这副好皮囊,总不至于饿死,不是么?”
“你们不怕封离导师追究?”穆宁雪忽然问道。
“呵……哈哈!”穆婷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区区一个国府导师而已。你真以为,等你成了废人,他还会为了一个废物,来问责我们,问责整个穆氏?”
“更何况,”南荣倪淡淡接话,语气里带着世家独有的倨傲,“世族审判自家罪人,便是国家也无权干涉。这,便是世族的特权!”
“那我就放心了。”穆宁雪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见她这般反应,桥上的几人心中莫名一紧。
“没用的,有我在,她用不了冰……”潘西正要开口,话却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缩——
穆宁雪的掌心,不知何时悄然绽开了一朵妖异而瑰丽的血色冰莲。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不过瞬息之间,整座石桥已被一层晶莹剔透的血色寒冰彻底覆盖。
潘西与那几名戒律堂法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化作姿态凝固的冰雕,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愕与冷蔑。
而穆婷颖与南荣倪,下半身也被同一时间蔓延而上的血色坚冰牢牢封住。
刺骨的寒意瞬间夺走了她们腰身以下的所有知觉,只有麻木与冰冷不断上涌。
“你……你——!”
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濒临崩溃的恐惧。
穆宁雪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踏过冰封的桥面,背影清冷如初,径自离去。
只留下思维与身体一同逐渐冻结的两人,在死寂的冰桥上无声颤抖。
……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们?”
回到暗处,阿帕丝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穆宁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
她是凌霄留在这里的一道保险。
倘若穆氏当真不要脸面地派出多名超阶,她便会出手。
穆宁雪轻轻摇头:“国府有规矩,禁止队员相残。她们可以不在乎,但我不想让凌霄和导师们难做。”
“啧,妇人之仁。”阿帕丝撇了撇嘴,显然不满。
“谢谢你,阿帕丝。”穆宁雪却微微扬起唇角,伸手在她脑袋上轻揉了一下。
“想谢我,就让凌霄放我自由!”阿帕丝扭开头,声音闷闷的。
穆宁雪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切,没劲。”
……
等凌霄赶回威尼斯时,穆婷颖和南荣倪早已被救走,桥上的冰雕也被威尼斯官方处理干净。
他从阿帕丝那里听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你啊,当时就算真杀了她们,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凌霄看着穆宁雪,语气有些无奈。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好啦,我错了。”
穆宁雪在他的注视下,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服软。
“算了,看为夫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