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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告诉我,在接下来的这场游戏里。”
“你是想做大猪,还是做小猪?”
顾屿问完这句话后,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说。
咖啡厅里那点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响,窗外有外卖骑手从街角穿过去,车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很快又被玻璃隔开。
苏念坐在对面,手指还搭在那杯无糖美式旁边。
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屿看着她微微绷紧的指节,知道这个问题扎到了她最难受的地方。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习惯靠努力换结果。
读书如此。
竞赛如此。
建筑图纸如此。
现在做汉服,她也本能地以为,自己多查一本古籍,多改一次版型,多等半个月好面料,消费者总能看见这些东西。
可市场给她的第一课太难看了。
她刚把按钮踩下去,那群守在食槽边的小猪已经扑上来,把最热的流量啃掉了一大口。
这种感觉,谁遇上都憋屈。
苏念抬起眼,看着顾屿,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按照你这个模型,那岂不是大家都争着做小猪?”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也很苏念。
她没有逃避那个残酷答案,她只是想把规则看得更清楚。
顾屿点了点头。
“是的。”
他回答得干脆,甚至没有给现实留一点温情滤镜。
“真实情况就是,小猪遍地都是。大猪才凤毛麟角。”
苏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屿把手机屏幕推回她面前,屏幕上那些低价山寨链接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销量数字刺眼得很。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链接。
“你看这些店铺,今天抄你的马面裙,明天可以抄别人的旗袍,后天还能去抄童装、手机壳、杯子、贴纸。”
“他们没有品牌负担,也没有审美坚持,更没有长期主义。只要哪口食槽掉粮,他们就趴在哪口食槽边上等。”
这段话说得很直白。
顾屿就是要把苏念从“他们怎么能这么坏”的情绪里拉出来。
坏当然坏。
可商业战场上,光骂坏人没用。
要活下来,就得知道坏人靠什么活。
苏念低头看着那些图片,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顾屿继续说。
“所以大猪和小猪,重点从来不在体型,也不在谁先出现在猪圈里。”
“重点在策略。”
苏念抬眸。
顾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圈。
“我们可以看看国内真实的产业演变。”
顾屿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却字字见血,
“当年苹果一代横空出世,踩下了智能手机这个划时代的踏板,成了全球最大的大猪。结果呢?”
“国内华强北一夜之间冒出成百上千个山寨厂商,全趴在食槽边上,用联发科的公版芯片套个壳,疯狂白吃智能机普及的红利。后来雷总做了小米,踩出了‘线上性价比手机’的新踏板,瞬间又引来什么大可乐、小辣椒,甚至传统大厂都成立子品牌眼红跟进,全挤在食槽边抄他的模式,吃他教育出来的市场流量。”
苏念目光微微闪动,听得极度专注。
顾屿端起拿铁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再看国内互联网。当年以色列人开发出ICQ,那是即时通讯赛道的大猪。企鹅刚起步的时候,就是一只靠像素级抄袭起家、连名字都叫OICQ的小猪。可等它苟过了寒冬,靠免费圈住海量用户,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社交壁垒后,它就摇身一变,成了中国互联网最大的那头大猪。现在任何创业者踩出新业务的踏板,它都能凭借流量霸权,趴在食槽边舒舒服服地吃走最大的一口利润。”
顾屿抬眼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所以你看,一个品牌今天可以做大猪,负责设计、研发、教育市场。可明天它也可以换个赛道做小猪,去借别人的供应链,借别人的渠道,借别人的规则。”
“一个小作坊今天靠抄袭吃免费饭,可只要它开始沉淀用户、稳定品质、建立自己的设计语言,它也有机会变成大猪。”
“身份会变。”
“选择决定位置。”
这几句话落下去,苏念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
顾屿没有催她。
他知道,苏念缺的从来不是聪明。
她缺的是第一次亲手挨商业世界的耳光之后,有人告诉她,这一巴掌不是让她认输,是让她睁眼。
苏念慢慢开口。
“所以我现在痛苦,是因为我在做大猪该做的事,却还没有大猪该有的能力。”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在自己确认。
“我负责设计,负责拍视频,负责让用户知道明制马面裙可以这么穿。等市场被我推热,他们马上抄。他们用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抢走订单。”
“我如果继续只靠单款设计去拼,就会一直被他们追着咬。”
顾屿笑了。
这姑娘一旦想通,速度比绝大多数创业者都快。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些。
“没错。”
“你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山寨出现。山寨一定会出现。你今天做春水系列,它抄春水。你明天做秋山系列,它抄秋山。”
“你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让消费者在下单前先问一句,这条裙子是不是姑苏出的。”
苏念手指停住。
顾屿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就叫品牌。”
“款式可以被抄,面料可以被换成劣质仿品,图片可以被盗。但品牌心智一旦占住,山寨货再便宜,也只能吃一部分贪便宜的流量。”
“真正愿意为你付钱的人,会在乎名字,会在乎服务,会在乎收到快递时那张质检卡,会在乎你的视频里讲过的纹样来源,也会在乎穿出去时别人问一句,你这是不是姑苏家的。”
苏念眼里越来越亮。
顾屿没有说空话。
他说的每一个点,都对应她眼下能做的事。
质检卡。
纹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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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晒图。
正品标识。
发货包装。
售后服务。
这些都比单纯骂山寨更有用。
因为它们会把一条裙子从“衣服”慢慢推成“身份”。
苏念轻吐了口气。
“可这样会更慢。”
她看向顾屿,语气里还有最后一点现实压力。
“他们三天就能出货,我这边一批面料要等半个月。用户等不及,就会退款。”
顾屿点头。
“所以你要分层。”
他把桌上的纸巾抽出来一张,拿起苏念放在旁边的签字笔,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第一层,快反基础款。”
“第二层,核心设计款。”
“第三层,限量收藏款。”
苏念目光落在纸巾上。
顾屿把笔尖点在第一行。
“基础款用稳定面料,少量颜色,尺码标准化,压库存周转。它的任务是挡住低价山寨,给普通用户一个能买得起的正品入口。”
笔尖移到第二行。
“核心设计款就是你现在做的春水系列,有故事,有审美,有利润。它负责树立品牌调性。”
最后,顾屿点在第三行。
“限量收藏款,慢工艺,真材质,带编号,带证书,甚至可以跟非遗绣娘合作。它不追求销量,它负责把姑苏的天花板抬起来。”
苏念听得很认真。
顾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脑子里闪过前世很多小品牌死掉的场景。
很多人不是东西不好。
是把所有钱都压在好东西上,却忘了好东西需要一套系统保护。
没有现金流,理想会饿死。
没有利润,原创会断气。
这一点,他太清楚了。
顾屿放下笔,声音平静。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开拓产业链的原因。”
苏念抬起头。
顾屿看着窗外的街道,又看回她。
“回响做内容,要有算法、支付、广告系统。星云做游戏,要有账号、社区、分发平台。高德做地图,要接外卖、单车、车载导航。”
“单点产品太容易被围。”
“我必须让每一块业务互相喂血,互相挡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秒,语气更直白。
“这也是我的大部分产品都不会卖得特别便宜的原因。”
“我需要足够的利润去试错。”
“作为大猪,我需要不断按按钮。按错了,粮食不一定掉下来,体力成本照样扣。好不容易按对一次,食槽里终于掉出粮食,小猪还要来分食。”
“这时候如果我控制不了成本,没有利润,没有现金流,我就会被饿死。”
苏念安静地看着他。
顾屿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神色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盲目的崇拜,更多是一种终于看见底层逻辑后的确认。
她看见了他的商业版图。
也看见了他为什么永远不肯停。
他不是喜欢把事情做复杂。
他只是太清楚,单薄的东西护不住人。
单薄的公司护不住员工。
单薄的品牌护不住原创。
单薄的自己,也护不住眼前这个姑娘。
顾屿把这点情绪压下去,故意笑了笑。
“所以,苏老板,答案其实很简单。”
“你要继续做大猪。”
“但不能再做那种埋头踩踏板、还把食槽完全敞开的笨大猪。”
苏念终于被他这句“笨大猪”气笑了。
她抬手拿起纸巾,扫了一眼上面的三层结构。
“你才笨。”
声音很轻。
尾音却软了下来。
顾屿也笑。
苏念把纸巾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顾屿确认,她已经有答案了。
她会回去改产品线,改包装,改预售节奏,改用户沟通方式。
她会把“姑苏”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山寨还会来。
但下一次,她不会再被打得措手不及。
苏念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嫌它太苦。
她放下杯子,看向顾屿。
“还得是你懂得多。”
顾屿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
“学杂点的好处不就来了吗?”
苏念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这就是你选修金融的原因?”
顾屿挑了挑眉。
“是啊。”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诱拐意味。
“要不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