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庭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徒弟却忍不住了,低声嘲讽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风水的根基明明是六十四卦,他这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看这小孩根本就不懂风水,师父您屈尊降贵来请教他,已经是给足他脸面了,没想到他就只会胡言乱语。”
“就是,一个十岁的娃娃,能懂什么风水堪舆?”
他们的话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周围的人听见,直播间里的网友也顿时生出了不少疑惑。
【十六字风水?确实从来没听过啊。】
【听着不像是正经的风水理论,跟顺口溜似的,这到底是啥啊?】
【李大师怕是找错人了吧,一个小孩哪懂什么风水。】
【陆良已经够厉害了,就算不懂风水也正常,总不能啥都懂吧。】
网友们倒是大多抱着宽容的态度,没过多苛责。
可网友们宽容,李景庭却瞬间炸了毛,回头对着两个徒弟厉声骂道:“你们两个有眼无珠的畜生,给我闭嘴!”
他素来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极少动怒,此刻当着这么多人和直播镜头的面,直接骂徒弟是畜生,让两个徒弟瞬间懵了,一脸委屈。
可李景庭根本顾不上他们的脸面,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良说的那十六个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风水大门。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钻研了一辈子经典物理的学者,突然有人告诉他,经典物理无法涵盖世间所有规律,这世间还有量子力学的存在,而量子世界的规则,与经典物理截然不同。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又接连问了几个风水堪舆上最核心、最艰深的问题,陆良都随口答来,句句都切中要害,拨云见日。
随着问答深入,李景庭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恭敬,腰也越弯越低,到最后,几乎是躬身垂首的姿态。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钻研了一辈子风水,和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比起来,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陆小太爷,晚辈斗胆再问一句,如何仅凭一座坟茔,便能断出墓中所葬之人的性别、年岁与生平?”
良久的沉默过后,李景庭问出了这个只在师门古籍中见过、自己钻研半生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问题。
他曾听师父临终前说过,真正的风水高人,只看一眼坟头草木,便能断尽墓中人事,可这等本事,他始终没能摸到门槛。
“这有何难。”
陆良淡淡一句评价,随即张口便来,一段段观坟断人的口诀娓娓道出,字字珠玑,没有半分滞涩,足足说了五分钟。
“左畔草高为男坟,右畔草盛葬女身。
男坟草直冲天起,女坟草乱缠草根。
左草斜左埋少郎,右草斜右葬红妆。
坟头蚁聚土成堆,定是童魂地下归。
坟上草色青又嫩,必是醉死癫狂客。
……”
李景庭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神巨震。
别的不说,单是这一套观坟断人的口诀,就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真学问。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窥一斑而见全豹,对他们这些风水师而言,到了一片坟地,只凭一眼草木枯荣,就能断尽墓中所葬之人的底细,那是何等的高人风范?
是他这辈子都在追求的境界!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咬着牙又问出了阴宅风水最核心的问题:。
敢问小太爷,观一座坟茔,可断一族之兴衰荣辱吗?”
这看坟知兴亡,本就是阴宅堪舆的核心学问,世间无数家族迁坟改葬,所求的无非就是借风水之力,扭转家族兴衰。
陆良闻言微微颔首,唇角带笑:“这是自然。”
话刚落,又是一段段断坟兴废的口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依旧是直白易懂,却字字切中要害:
“坟头草青带黄芒,后代儿孙姓名扬。
草头带土根须壮,子孙满堂家业旺。
坟身洞塌土崩裂,十年之内家尽灭。
坟后青苔草不生,人丁断绝香火冷。
草叶尽向西边倒,闺中女子掌家道。
坟土色杂气不正,后代沦为奴与仆。
……”
当真是问一答十,随问随答,没有半分迟疑。
周围的村民、看直播的网友,只觉得这小孩嘴皮子太溜,跟说顺口溜似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这些话落在李景庭耳朵里,却如同晨钟暮鼓,字字振聋发聩,直抵神魂!
他这辈子看过的阴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陆良口中的每一句断语,都和他亲眼所见的案例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些藏在风水表象下的规律,他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都没能系统地总结出来,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却张口就来,烂熟于心!
极致的震撼之下,李景庭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先是茫然,再是狂喜,最后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面面相觑,这是……被小太爷几句话给点化了?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李大师听了陆良这几句话,直接悟道了?】
【不能吧?李景庭可是风水界的泰山北斗啊!】
【你看他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悟了”三个大字!】
直播间的网友看得一头雾水,陆安民一家人更是目瞪口呆。
陆良的辈分在陆家是顶破天的高,可辈分归辈分,本事归本事,总不能辈分越高,懂的东西就越多吧?
论风水堪舆,怎么也不可能比李景庭这种顶尖大师还厉害啊?
李湘柔心里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李景庭的名头在港台上流圈子里如雷贯耳,多少豪门砸重金都请不动他出手看一次风水,能请到他,那是实打实的圈层排面。
她刚想开口问问李大师这是怎么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眼前人影一晃。
扑通一声闷响,堂堂风水界泰山北斗李景庭,竟然跪在了陆良面前,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请道友收我为徒!求道友为我这愚钝之人,指点风水大道的迷津!”
好家伙,刚才还一口一个小太爷,这会儿直接自降辈分,称自己是愚钝之人了。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当场就炸了毛,头发根根竖起,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脸都绿了。
心里疯狂吐槽。
师父!不对啊!咱们是来寻全本周易的,不是来拜师的啊!
就算要拜师,也不能拜一个十岁的娃娃啊!您说跪就跪,跟魔怔了一样,有没有想过我们俩?
您管他叫师父,我们俩就得管他叫祖师爷!以后让我们在风水圈、名利场里怎么混?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吃点药缓一缓?”
两个徒弟连忙上前,伸手就要去扶,只当自家师父是突发了什么急症。
“混账东西!我好得很,吃什么药?”李景庭头也不回,厉声呵斥了一句。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脑子一片空白,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愣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辙,师父都跪着,徒弟哪有站着的道理?
只能苦着脸,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下去。
一时间,堂堂风水界泰斗,带着两个成名已久的徒弟,成品字形跪在一个十岁孩童面前,场面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