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时嗤笑一声：“我说？”
“凭什么？”
她话音落下，转身便要走。
沈淮安却像是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反应了过来，急声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咬着牙，声音都发着颤：“我不该让人抓走琳琅。”
“不该拿琳琅来拿捏你。”
“不该一次又一次，用琳琅的命去逼你。”
“也不该逼得琳琅不得不跳下城楼，好让她不至于成为你的软肋和拖累。”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云锦时脚步终于顿住。
她缓缓转过头来：“是吗？”
“你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沈淮安立刻点头：“是，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云锦时朝着一旁的夜翎伸出了手。
夜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双手递到了她面前。
云锦时接过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步一步朝沈淮安走了过去。
沈淮安见状，眼睛竟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快送我下去吧！”
“等我到了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下跪认错赔罪？”
“这个，倒是很好。”
她走到沈淮安面前，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将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几乎是瞬间溅了出来。
云锦时微微侧身，往旁边避了避，眉头也跟着轻轻蹙了起来：“你的血，真恶心。”
可沈淮安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只一脸兴奋，甚至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极了……”
“我终于……终于要死了啊……”
云锦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是啊，你终于要死了。”
“你放心，你方才认错的态度还算不错。”
“我看在你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份上，会在你死后……”
她故意停住了话头。
沈淮安呼吸已经开始发虚，却还是急急接上了她的话：“会在我死后，把我和潇潇还有顾舟埋在一起，对不对？”
云锦时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声。
“把你和他们埋在一起？”
“凭什么啊？”
“楚潇潇纵然谋逆叛乱，可她到底也还是皇室长公主。”
“你一个商户，凭什么同她葬在一处？”
“不是说知道错了吗？不是说对不起琳琅吗？”
“既如此，那我自然得成全你。”
云锦时低头看着他，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等你死后，我会让人掏空你的尸身，将你制成泥俑。”
“让你跪在琳琅墓前，永生永世地忏悔赔罪。”
沈淮安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惊慌：“不……不……”
“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一激动，胸前的血顿时流得更快。
不过片刻，人便痛苦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夜翎忙上前两步，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才抬起头来：“死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淮安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忽地冷笑了一声。
“我不能这么对你？”
她眼底森寒一片：“这世上，还没有我云锦时不敢做的事。”
“把沈总管的尸首带下去，就按我先前说的法子处置。”
夜翎连忙应下：“是！”
云锦时却还站在那里，看着沈淮安的尸体，目光一点点变得有些空。
琳琅。
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离开了密牢。
回到凤栖宫之后，云锦时先去洗了个澡。
等身上的血腥气彻底散去，她才重新坐回软榻上，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坐着，思绪有些放空。
夏荷正坐在一旁看账册。
云锦时瞧着瞧着，神情便忍不住有些恍惚。
恍惚间，她像是又看见了从前琳琅刚接手锦时商号时的模样。
夏荷眉头轻轻蹙着，似是遇见了什么难题。
云锦时看了她许久，才终于开口：“清辞商号所有的账册，还有铺子里的货物那些，是不是都已经清点完了？”
夏荷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回话：“是。”
“先前奴婢一直同夜翎找来的那些账房先生一道查账清点，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东西。”
云锦时应了一声：“如今清辞商号大部分铺子都还关着门，但总归还是得尽快重新开起来才行。”
“重新开张的事，接下来你恐怕要多操些心。”
“这其中琐碎事情，不会少。”
“你先去召集几个要紧铺子的掌柜，一起商量商量。”
“挑个合适的日子，最好选定一日，让所有铺子一并开张。”
“先前叛乱时，沈淮安将兵马藏在城中各处铺子里，伪装成店小二、伙计那些。起事那日，那些人便跟着叛军一道动手了。”
“所以铺子里原来真正能用的人，恐怕多数都得重新去找。”
“不过这些具体琐事，倒不必你每一件都亲自去盯。”
“你只需要总揽大局，安排妥当就是。”
夏荷一一记下，认真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
云锦时又道：“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去问清辞商号那些老掌柜。”
“锦时商号那边，先前琳琅带过几个副手，也都还能用。”
“这是你头一回独自料理这么大的事。”
“若你能将重新开业的这一摊子稳稳办妥，那往后，也就算真正能独当一面了。”
夏荷低头应下，很快便退了出去。
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一直到夜深，楚九渊才终于回了凤栖宫。
他已经换了常服，走到云锦时身边坐下，第一件事仍是伸手去摸她的肚子：“你与孩子，今日可都好？”
云锦时点了点头：“都好。”
她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楚九渊脸上。
楚九渊眉心微蹙，显然是有心事。
云锦时垂下眼，睫毛轻轻一颤：“朝中可是一切都好？”
不等楚九渊开口，她便先歪了歪脑袋，笑了一声：“陛下可别说都好。”
“你这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你我是夫妻，我可不想陛下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若有臣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陛下尽管说。”
楚九渊轻笑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道：“倒还真有一件……皇后娘娘能帮得上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