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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5章:只有你能推行
    白亭山,张恒等人拜访之后,魏昶君选择回到京师。

    京师魏府书房内,初夏的日头透过新糊的桑皮纸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光斑。

    魏昶君褪去外袍,只着半旧棉衫坐在紫檀木大案前,案头堆着半人高的民会章程草案,砚台里的墨迹已凝了薄皮。

    青石子推门而入时带进一阵热风,玄色道袍下摆沾着驿道尘土。

    他接过侍从递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张家口案了结了。”

    青石子从怀中取出卷宗。

    “民会呈报的线索,比监察司三年查到的都实在。”

    魏昶君用匕首削着炭笔,木屑落在《民会组织条例》草案上。

    “说说怎么个实在法。”

    “百姓日日和官吏打交道,谁家突然阔绰了,哪户夜夜笙歌了,都瞒不过街坊的眼睛。”

    青石子展开按满红手印的诉状。

    “民会不过是把这些零碎线索串成了线。”

    窗外传来报童叫卖《红袍日报》的声音,头条正是民会揭穿百万贪腐案。

    魏昶君起身推开支摘窗,指着街对面新挂的民会事务处牌匾。

    “你看,百姓比我们更懂哪里藏污纳垢。”

    青石子沉思片刻。

    “然则民会若滥权......”

    其实他和白亭山他们也有相同的顾虑,权力在不断交替,但不能出了事就立刻成立新的部门,这样下去只是饮鸩止渴,冗官冗员不说,不断被权力腐蚀渗透的官吏也是大问题。

    “监察司有刀,百姓有口。”

    魏昶君从案底抽出一沓文书。

    “这是各地民会试点的呈报,三月间揭发案件数,抵得上监察司往年半年的量。”

    旋即魏昶君也笑着开口。

    “民会成员任期两年,不可连任。”

    “这样也就解决了民会权力滥用的问题。”

    青石子闻言缓缓点头,无论是现在的红袍天下还是昔日的王朝,人走茶凉是最基本的道理,甚至很多时候人还未走茶就凉了,这一条倒是可以有效的杜绝一手遮天盘根错节的权力滥用。

    “里长,民会当真只是负责监察?”

    案头堆积的民会章程草稿几乎遮住了里长半身。

    青石子立在案前,目光肃然。

    “里长。”

    青石子声音低沉。

    “现在各地反对民会的声浪不小,白亭山、张恒等清流尚可沟通,但郭子怀之流......”

    他顿了顿.“分权如割肉,他们必会殊死反抗。”

    “而且,这还仅仅局限于民会只是一个负责监察的地方组织。”

    “接下来,就看里长你打算给民会放权到什么时候了。”

    魏昶君枯瘦的指尖轻叩案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望向窗外刺目的阳光。

    “前次会议只说要设民会,却未言明权责边界。”

    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州府层级的议事机构。”

    青石子眉头微蹙。

    “您的意思是......”

    “民会要位列红袍顶点。”

    魏昶君声音平静,却让青石子瞳孔骤缩。

    “顶点?”

    青石子不自觉向前半步。

    “如今红袍顶层唯有民部、启蒙部、监察部三足鼎立,若民会跻身其间......”

    他喉结滚动。

    “其中要触碰到的东西不少啊......”

    魏昶君起身走到墙悬挂的巨幅红袍疆域图前,竹杖点在张家口的位置。

    “弹丸之地试出的利刃,自然要悬于庙堂之上。”

    他转身时旧棉袍带起微风。

    “你以为我为何选张家口作试点?”

    青石子猛然醒悟。

    “您早有计划......”

    “郭子怀倒台,只是开始。”

    魏昶君的竹杖划过地图,从张家口直指京师。

    “下一步,民会要进驻启蒙部堂,与三部同席议政。”

    书房内突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青石子看着案头那叠民会章程,突然发现每页页眉都标着甲等密字样,这是只有顶层机构文书才用的标识。

    “里长。”

    青石子声音凝重。

    “这条政令一下,朝廷怕是要震动了。”

    他不是害怕,也从未害怕,但有些构架现在已经是根深蒂固,突兀出现的组织,权力怕是要从其他部门手中生抢了。

    “要的就是震动。”

    魏昶君平静的看着窗外,像是看到了启蒙部,民部和监察部的官吏们。

    “二十年了,该给百姓一个坐在堂上说话的位置。”

    “不仅如此,以后朝堂上,永远不会少了他们的声音。”

    “别忘了,我们一开始建立的红袍天下,就说过,这会是百姓的天下。”

    午时钟声传来,惊起院中槐树上的雀鸟。

    青石子望着日光里魏昶君清瘦的背影。

    谁都意想不到,里长居然从张家口这个弹丸之地,拔擢出了一株参天巨树。

    这一刻,魏昶君与青石子相对而坐,紫檀木大案上摊开的民会章程草案墨迹未干。

    “民会必须位列最高。”

    魏昶君枯瘦的手指划过章程总纲。

    “若只在州县层级,终会被地方势力蚕食。”

    “地方的腐朽你也看到了,那些官吏堕落之前,哪一个不是满心壮志,朝气蓬勃的青年,若民会只是地方监察,州府县衙照样有机会拿捏百姓的话语权,有机会腐蚀渗透这个新兴的组织,我们绝不能让百姓的声音就此断绝。”

    青石子凝视着草案上与启蒙部同阶的朱批,思索片刻。

    “只是里长,两部并立恐生掣肘。”

    “要的就是掣肘。”

    魏昶君端起粗陶茶碗。

    “启蒙部掌治国方略,民会执民意天平,想要推行新政,就得先让百姓得利。”

    青石子目光扫过章程附则,突然顿在民会决议可否决启蒙部政令条款上。

    他指尖平静。

    “这等于在朝堂上放了杆百姓的秤。”

    书房陷入沉寂,只闻钟表滴答。

    青石子忽然抬头。

    “里长......您是在为百年后布局?”

    青石子跟着魏昶君这么多年,早已经不只是绞杀腐朽势力的一把刀,关于红袍的构架,也有深刻见解。

    彼时他第一次模糊的察觉到了里长的意图,那就是里长开始为自己死后的红袍维持干净做打算了!

    魏昶君不置可否,将章程翻到监督条款。

    “民会成员由百姓直选,启蒙部官吏由科举晋身。两相制衡,可保红袍血脉不腐。”

    “而且他们不管怎么争,前提都得给百姓好处。”

    午时钟声传来,青石子躬身告退。

    他深深看了一眼里长。

    此法虽好,却需强腕推行。

    天底下,除了里长,怕是再也没人有这个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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