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雪单手慵懒地托著下巴，目光静静地落在顏小冉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顏小冉清朗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讲述著关於艺人定位、市场分析、內容策划的种种。
然而，白千雪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思考一个对她而言比任何商业决策都更棘手的问题。
该如何自然地拉近与眼前这个人的距离
刚才的衝动似乎嚇到了他，必须换一种更缓和、更不易被拒绝的方式。
顏小冉一边认真地匯报著，一边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偷瞄一眼白千雪。
他发现对方只是那样专注地看著自己，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表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仿佛根本没在听他的匯报。
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但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硬著头皮，老老实实地把工作完成。
过了许久，当顏小冉感觉喉咙都有些发乾，终於將最后一点內容陈述完毕时，他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姿態依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白千雪，小声提醒道：“白，白总……我讲完了。”
白千雪仿佛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收回那过於直白的打量目光，掩饰性地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
“嗯，还不错。思路还算清晰，就按照你们制定的这个方案先执行吧，看看初步效果。”
“哦，好的，白总。”
顏小冉连忙答应一声，心里却有些奇怪，白总真的听进去了吗
白千雪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后开口说道。
“小冉，公司新签约的这批艺人，虽然目前知名度不高，但作为雪翼传媒成立后的第一批自主培养的苗子，我个人是非常看重的……”
顏小冉静静地听著，心里有些疑惑，不太明白白千雪突然强调这个的用意。
白千雪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顏小冉那张带著些许不安的精致脸庞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宣布。
“所以，为了確保项目顺利推进，及时掌握动向，你以后需要每天到我这里，当面匯报一次工作进度。”
顏小冉微微一愣，有些傻眼。
每天匯报这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就算是重点项目，通常也就是周报或者关键节点匯报。
而且他很清楚，公司最近一直在持续签约新的艺人，无论从知名度还是现有流量来看，他负责的这四个人都算不上是顶尖的。
这明摆著就是藉口，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现在的思绪很是混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中是怎么想的。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底层员工。
“好，好的……我知道了，白总。”
他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白千雪观察著他的反应，见他並未直接反对，心中微定。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看似体贴的安排。
“为了不占用你过多的正常工作时间，从明天开始，你就每天中午休息时间，到我办公室来匯报吧。”
“好。”顏小冉再次应声。
“小冉，”白千雪看著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你也別多想，这……这都是为了工作。”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她本意是想缓和一下，让这个要求显得更正当些，结果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顏小冉心中微动，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白千雪。
白千雪这话说的，本来这个要求虽然频繁，但勉强还能用重视工作来解释。
可她这么一强调，味道直接就变了。
好像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另有所图。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道：“我明白的，白总。”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含义模糊。
白千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明白”，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深层含义，还是仅仅明白了表面的工作安排
她试图从顏小冉那双低垂的、掩藏著情绪的桃花眼里找出答案，心里暗自猜测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白千雪微微回神，扬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个面带笑容、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设计部的部长孟宏伟。
“白总，您找我”
他脸上堆著笑，眼神却不著痕跡地快速扫过正准备离开的顏小冉。
顏小冉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拿著文件对白千雪说道：“那，白总，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白千雪看了一眼孟宏伟，隨后將目光转向顏小冉，点了点头：“嗯，去吧。”
顏小冉如蒙大赦，拿起文件，怀著复杂难言的心绪，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孟宏伟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微凛。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总部监察部的人带走了厉飞宇，现在白总突然召见，难免让他有些忐忑。
他们这些在公司待久了的高层，谁手里没点不乾不净的事情
真要被盯上，谁也討不了好。
“坐吧，孟部长。”白千雪隨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孟宏伟笑著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试探著问道：“白总，不知您叫我来，是有什么指示”
白千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隨口閒聊般问道：“孟部长，我听说……你跟刘秉谦刘董事，私下里走得挺近”
孟宏伟心中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摆手，语气带著刻意的疏远。
“哈哈，白总，瞧您这话说的。”
“刘董事那是集团董事，位高权重，我一个小小的部门部长，也就是在一些集团会议上见过几次面，打过几声招呼而已。”
“不熟，真的不熟。”
“嗯，说的也是。”白千雪轻轻抬眸，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想必关於厉飞宇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也是刚听说。”
孟宏伟脸色一正，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像他做的这些事，简直就是人渣败类！公司给予他权力和信任，他却以权谋私，道德沦丧，简直……”
“可我听说，你们之前的私交，似乎倒是不错”
白千雪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冷意。
孟宏伟额角隱隱见汗，一脸被冤枉的正经，急忙解释。
“白总，这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与他纯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务才有接触，私下里绝无过多往来！这一点，部门的其他同事都可以作证！”
“那就好。”
白千雪点了点头，不再深究，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孟部长，你也是集团的老人了，算是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
“现在又身居设计部部长要职，必须要以身作则，洁身自好。”
“底下的员工，尤其是管理层，更是要严格管束好。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厉飞宇出现。”
她的话意有所指，敲打的意味十分明显。
孟宏伟心中狂跳，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连连点头，赶忙赔著笑表態。
“是是是！白总您说的是！请您放心，等我回去，立刻召开部门会议，严肃纪律，严格要求手下的人！”
“一旦发现有任何苗头，绝不姑息，坚决按公司规定处理！”
他混跡职场多年，敏锐的嗅觉让他清晰地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白千雪先提刘董事，再提厉飞宇，现在又这样敲打他。
显然是要借著厉飞宇这件事，对某些人、或者某些派系动刀了！
他必须立刻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就好。”
白千雪似乎对他的表態还算满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其他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孟宏伟如释重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容。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白总您工作了。”
说罢，他几乎是小跑著，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白千雪盯著那扇再次紧闭的办公室门，眼神深邃。
机会，她已经给出去了。
能否把握住，及时站队，彻底撇清关係，就看孟宏伟自己的选择了。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收回思绪，她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心中那份因顏小冉而起的烦乱並未消散。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划开屏幕，指尖在一个联繫人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安妙依。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带著笑意的、慵懒又悦耳的女声。
“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日理万机的千雪大老板，怎么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呀”
白千雪罕见地没有立刻回懟，而是沉吟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求助
“妙依……”她轻声唤道，“……帮我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