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升高了。
脖颈到耳廓那一片皮肤，从冷白变成微微泛粉。
她恶狠狠瞪了祁骁尘一眼。
然后扭头就走。
速度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
沈金冰还站在裂隙这边，维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
她看着苏沐几乎是小跑的背影，再看看祁骁尘不急不慢跟上去的悠闲步伐，再看看自己脚下这块姑且称之为桥的木板。
他惹毛了苏沐。
受伤的是她。
这算什么？无差别攻击？
沈金冰踏上木板。
木板吱呀。
她加快脚步。
追上前面的两人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们吵架，伤及无辜。我受伤了。”
祁骁尘头也不回。
“骨头也会受伤？”
“心里受伤了！”
……
苏沐走得又快又急。
碎石在她鞋底咯吱作响。
她没看路，或者说，她的视线聚焦在正前方那个模糊的山体轮廓上，完全无视脚下。
祁骁尘跟在后面，不近不远，恰好五步。
沈金冰跟在更后面，一路嘀咕着“玻璃心”“骷髅也有尊严”之类的话。
二十分钟后，苏沐停下来。
她停在一座牌坊前。
牌坊是石制的，风化严重，表面的纹饰已经模糊不清。
但整体结构还在，两根立柱，一道横梁，横梁正中镌刻着两个字。
她不认识。
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拼音，更不是游戏里常见的矮人文或精灵文。
笔画扭曲，像烧焦的树枝。
苏沐没细看。
她侧身，靠在牌坊立柱上，等后面两人。
眼角余光瞥见一块石头。
拳头大，棱角分明，嵌在牌坊基座的缝隙里。
她走过去，目标精准。
抬脚。
踹。
石头飞出三米远，骨碌碌滚下坡，消失在晨雾里。
这一脚用了力。
鞋底和石头接触时发出闷响，震得她小腿微微发麻。
低头看着石头原本嵌着的位置，那点缝隙还留着。
苏沐收回脚。
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见草丛里那双眼眸。
那是一双忧郁的眼睛。
灰蓝色，像冬天结薄冰的湖。
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眼眶有点红，不是哭过，是常年没睡好的那种倦色。
眼睛的主人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上半张脸。
下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
他看见苏沐发现自己，没跑，也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沐心口跳了一拍。
是被吓的。
她手已经摸到储物格边缘，下一秒玉剑出鞘，剑尖直指草丛。
“出来。”
声音冷。
“鬼鬼祟祟做什么。”
玉剑出鞘的声音很轻。
剑尖离那双眼眸还有三尺。
苏沐没再往前递，也没收手。
她只是握着剑，盯着草丛。
风吹过，草叶沙沙响。
那双眼睛眨了眨。
没有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祁骁尘落在苏沐右后方半步，手按在自己剑柄上。
他没拔剑，但指节泛白。
沈金冰慢了半拍，骨架穿过草丛时发出细碎咔嗒声，眼眶幽火转了两圈，锁定草丛里那团模糊的轮廓。
“什么东西？”她压低声音。
苏沐没答。
草丛里的人动了。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他从蜷缩的姿势慢慢直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试探着露出肚皮。
是个孩子。
十岁左右，瘦，矮，头发乱得像冬天的枯草窝。
衣服原本大概是灰色的，现在看不出颜色——袖口磨破了，衣襟缺了两颗扣子，下摆沾满泥。
他站起来，站在草丛里，和苏沐隔着三米距离。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从草叶缝隙间露出来，完整的、没有遮挡的。
不是忧郁。
是害怕。
苏沐看清了。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看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巴掌的眼神。
瞳孔缩成小点，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线。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下一秒要么逃，要么折断。
【任务触发：黄泉镇疑云】
【任务内容：还原事件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当前阶段：接触关键人物·洪小牛】
【提示：该任务为连续剧情任务，部分线索需通过对话/场景调查获取。】
苏沐的剑尖垂低三寸。
面板还在视野右上角悬浮着。她扫了一眼，关掉。
“你是谁？”
小男孩嘴唇翕动。
他看看苏沐，又看看她身后两个在他眼中同样拿着武器的“人”。
喉结滚动一下。
“……洪小牛。”声音很轻，像怕把字摔碎，“我叫洪小牛。”
苏沐看着他。
三秒。
她蹲下身，把玉剑插进脚边的泥土。
剑身入地三分，稳稳立着。
她空出双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的东西——昨晚剩的烤鱼，用盐腌过，还温热。
她把油纸打开。
鱼香散开。
洪小牛的鼻翼动了动。
“我们是迷路的过客。”苏沐把烤鱼递过去，“这附近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
她的语气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也不是刻意温柔——温柔在这张脸上会显得假。
她只是把声调放平，把语速放慢，把每个字咬得清楚。
像在和人正常说话。
洪小牛接过烤鱼。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嵌着黑泥。
但他接过鱼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低头，把油纸边缘沾的那点碎屑用手指抿起来，送进嘴里。
然后才咬了一口鱼肉。
咽下去。
他抬起头，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有个镇子。”他说，“有客栈，有铺子……我带你们去。”
他顿了顿。
“不用怕。”声音还是很轻，但添了点什么，“我们镇子的人很好客的。”
洪小牛走在前面。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不是故意拖延，是他腿脚似乎有点问题。
左膝落地的瞬间会轻微偏移，像那个关节曾经受过伤，没好透。
但他没有喊停。
苏沐跟在他身后五步。
祁骁尘在苏沐身侧。
沈金冰殿后，一路东张西望，骨架在晨雾里泛着冷白的光。
穿过断崖后的碎石坡，植被逐渐稠密。
灌木换成乔木，乔木间开始出现人工修整的痕迹——路变宽了，有车辙印，路边偶尔闪过残破的石碑。
然后雾气散了。
镇子出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