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的 “礼物” 像一块精准投入棋盘的砝码,微妙地改变了 “恒基科技” 在SEC审计天平上的位置。
李崇山的律师团队抓住那些财务往来碎片,辅以李正延提供的技术日志分析,发起了一轮强硬的质询与反诉,指控 “康拉德医疗” 涉嫌商业欺诈与恶意构陷。审计进程被迫放缓,调查重点开始向 “康拉德” 及其背后资金流向偏移。
纽约的压力暂时缓解,但远未解除。
李正延仍需要留在那里,配合法律程序,同时继续深挖。
上海,“虚拟灯塔” 项目组在成功化解丹的舆论威胁后,进入了短暂的、高效的平静期。
传感器回收与安全升级稳步推进,“镜厅” 防御系统在丹的 “测试” 后进一步完善。
燕燕提议的 “灯塔下的微光” 用户故事征集活动悄然上线,收到了不少温暖回应,为项目的公众形象持续注入暖意。
然而,林荆心里清楚,资本的巨轮只是暂时转向,并未远离。
下一个浪头何时以何种方式拍来,无人知晓。
她必须利用这段喘息期,巩固防线,同时寻找更主动的破局点。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 “助力”,以一种极具个人色彩的方式,抵达了战场。
周一上午,林荆正在审阅新版本的产品伦理白皮书,内线电话响起,前台小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林总,苏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关于……欧洲那边推广的事。”
苏小姐?苏婉晴?
林荆微微一怔。
这位高管之女、曾经的 “情敌” 、如今名义上负责海外项目对接的骄纵大小姐,自从上次被自己 “怼” 过,两人的关系就维持在一种微妙的、互不打扰但又偶尔会有公事交接的平静状态。苏婉晴似乎收敛了尖锐,将精力更多投注在她负责的、其实并不繁重的海外联络事务上,偶尔提交的报告居然也像模像样。
她突然亲自找来,会是什么事?
“请她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婉晴踩着精致的高跟鞋,穿着一身当季限量款的套装,妆容完美,气场依旧。但林荆敏锐地注意到,她眉宇间少了往日那种颐指气使的浮躁,多了几分沉凝,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荆,” 苏婉晴开门见山,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啪” 地放在林荆桌上,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劲儿,“看看这个。”
林荆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截图和聊天记录片段,全是英文和德文。内容指向一个最近在瑞士德语区小范围流传的 “学术丑闻” 爆料帖,爆料称某着名研究中心(虽未点名,但特征直指丹所在的研究中心)的个别研究员,涉嫌接受与医疗资本有关的 “定向资助”,其发表的批判性论文有“为特定商业目的服务”的嫌疑。爆料贴文笔老辣,引用了不少看似内部的邮件片段和会议纪要,真伪难辨,但传播势头正在缓慢增长。
“这东西哪来的?” 林荆抬头问。
“我有个闺蜜,在苏黎世大学读艺术史,混的都是那边的文艺圈和……高级八卦圈。” 苏婉晴抱起手臂,下巴微扬,“她昨晚参加一个派对,听几个在金融机构实习的人闲聊,提到了这个,觉得可能跟我们公司有点关系——毕竟之前那个什么Q的文章,闹过一阵。她就顺手发给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查了一下源头,那个最初爆料的匿名账号,注册时间很短,手法专业,不像普通学生泄愤。而且,传播路径很有针对性,主要在学术圈和投资圈的小范围里渗透。”
林荆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这爆料,无论真假,其出现的时间和指向性都太巧合了。
就在丹与资本可能出现裂隙、且刚刚对 “虚拟灯塔” 收手的时候。这像是一把从另一个角度挥向丹及其背后研究中心的 “刀”,目的可能是搅混水,也可能是……敲打,或者灭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林荆看着苏婉晴,直接问。
苏婉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哼,少自作多情。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为了公司!海外推广是我负责的板块,任何可能影响公司声誉,尤其是影响我们跟欧洲那边潜在合作机会的负面消息,我当然要关注!难道等着火烧到眉毛你再救?”
还是那副 “刀子嘴”,但林荆听出了她话里那层 “豆腐心”。
苏婉晴或许最初是出于对李正延的好感而关注这个项目,但她在接触过程中,确实看到了林荆和团队的努力,也看到了这个项目本身的价值。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被 “打动”,但她的行动已经出卖了她。
“谢谢。” 林荆真诚地说,“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立刻让安全团队跟进分析。”
苏婉晴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绷着:“你知道就好。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那个闺蜜说,派对上还有人隐约提到,最近有来自东方的资本,在苏黎世和伦敦非常活跃,频繁接触一些生命科学领域的初创公司和独立实验室,开价很高,但要求也很模糊,像是……在搜罗某种特定的 ‘技术潜力’ 或者 ‘学术影响力’。她听得稀里糊涂,但我总觉得,跟我们现在的麻烦,可能有点关系。”
东方资本?模糊要求?搜罗 “技术潜力” 和 “学术影响力” ?
林荆脑中飞速转动。
这听起来,很像是 “记忆河控股” 或其关联方在寻找新的 “技术棋子” 或 “道德代言人” ,以弥补可能因丹的动摇而产生的缺口。
“能请你闺蜜再帮忙留意一下吗?特别是关于那些资本的具体名称,或者他们接触的实验室特征。” 林荆问。
苏婉晴皱起眉:“她很贵的,而且只对艺术和帅哥感兴趣……”
“我可以申请一笔特殊信息咨询费,走项目预算。” 林荆立刻说。
“谁要你的钱!” 苏婉晴像被踩了尾巴,“我是说……我会跟她说的!就当是还她上次帮我买限量版包包的人情!”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点掉价,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有必要,适当的……车马费,也不是不能考虑。我会看着办的!”
林荆忍住笑意:“好,拜托你了。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
苏婉晴 “嗯” 了一声,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李正延在纽约,还好吧?”
林荆心中一暖:“暂时还好,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哦。” 苏婉晴应了一声,沉默两秒,“让他……小心点。还有,你也是。”
说完,她拉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远去,依旧是那个骄傲的、来去如风的大小姐。
林荆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来自苏婉晴的文件夹。
这个曾经视她为障碍的女孩,正在用一种别扭却有效的方式,成为战线上一支意想不到的 “奇兵” 。她的社交圈层和获取信息的渠道,是周瑾、李正延甚至顾远舟都难以触及的。
她立刻将信息同步给李正延、周斯越和安全团队,并特别标注了苏婉晴提供的线索。
李正延很快回复:“线索收到。苏黎世那边的风声,印证了我们的一些猜测。资本在寻找 ‘备胎’ 。丹可能不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可能成为需要被‘处理’的隐患。这对我们是机会,也是更大的风险——新对手可能更隐蔽,更不计代价。”
周斯越则从法律角度提醒:“苏婉晴闺蜜的信息,属于非正规渠道,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调查方向。我们需要在欧洲寻找更可靠的合作律所或调查机构,进行合法合规的核实。”
顾远舟的批示简洁有力:“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苏婉晴这条线,由林荆负责维护和引导,注意分寸。集团会协调欧洲资源进行配合。”
放下通讯设备,林荆望向窗外。
深海的斗争,从来不是单一战场的对决,它在纽约的法庭,在上海的舆论场,在苏黎世的学术圈与资本暗流中,同时展开。
而现在,她身边的 “战友” 图谱,也在悄然扩展:有沉稳睿智的顾远舟,有忠诚可靠的周瑾,有锋利精准的周斯越,有远在纽约扛住家族压力的李正延,有带来人间烟火的燕燕,有亦敌亦友、复杂难明的丹,甚至还有这个看似骄纵、却开始展现责任与敏锐的苏婉晴。
每个人都是一束光,或强或弱,或冷或暖,照亮着这片深海中不同的角落与暗礁。
她打开一份新的文档,开始起草一份关于 “主动拓展欧洲合规合作伙伴及风险监测网络” 的初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