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画作大概率被老爷子放在了私人的藏储室里面。
“如果在爷爷那里的话,他对宋津昭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估计不会让我把画作拿走吧?”
“那就,攻心。”
虞柠打了个响指,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唇角挂着笑。
商纪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柠柠,你这意思是要算计他啊?”
“不是算计,是谈判。”她纠正这个词语,弯了眉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只要找到那个点,就可以打开缺口。
他爷爷又不是什么神仙,做不可能做到无欲无求,所以,总是有办法的。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行动,而不是只在这里想着。
虞柠起身走到窗边,抻了个懒腰,感慨了一句:“你这个公寓看着还不错。”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商纪弦忍不住笑了笑。
她好像总是能在别人紧张或者忙碌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让人轻松的话来。
或许,这就是虞柠的魅力吧。
“宋津昭那么在意的是那副《沉浮》,就相当于这幅画是家族和他的纽带。”
“既然如此,你爷爷在意的是什么?”
商纪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家族的名声,还有,我?”
他对自己的回答其实并不怎么满意,但是硬要说的话,自己大概能算一个吧?
从小到大,老爷子对他的教育,就是为了让他有一天能接受家族里的生意,成为下一个可以挑起大梁的人。
所以,他也想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也是老爷子在乎的那一部分。
“那就从这两个方面入手吧,告诉他,如果宋津昭的事情被外界知道,会面临什么,再告诉他,你因为母亲的死一直无法释怀,也需要那幅画来做一个了结。”
谢迟衍看着虞柠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彻底地填满。
好像无论面临什么样子的困境,她总是可以冷静地分析,找到突破口。
并且,她总是不知道什么叫南墙,无所畏惧地要往前面冲,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不值得她为难自己。
“那,明天就回去吧,要一起吗?”
商纪弦点头,发出邀请。
虞柠笑笑,抬手拍在他的手心上:“当然,我们一起,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嘛。”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和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不是吗?
洛维希尔家族的本家,位于一片辽阔的草场,当然,之所以这么描述是因为占地面积实在很大。
中西风格的庄园,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的庄重,门前的喷泉池里,锦鲤正悠闲地游动着。
商纪弦的车停在主楼前面,管家很快就迎了出来:“少爷,老爷在茶室等您。”
他下车,管家自觉地替后座的两个人拉开了车门:“您好,这边请。”
茶室位于主楼的东侧,一间向阳的房间,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白发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祖父。”商纪弦躬身行礼,该有的大家族的礼数,他还没有忘记。
老人抬头看过来,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目光从虞柠和谢迟衍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商纪弦的身上:“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是。”商纪弦没有回避,侧头看向两人:“虞柠,谢迟衍,我的朋友,在恶魔岛也帮了我不少忙。”
“恶魔岛?”
老爷子温吞地从口中嚼出这几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商纪弦颔首,倒是直言不讳:“是的,祖父,我在恶魔岛见到了小叔叔,宋津昭。”
茶室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窗外的鸟鸣,老人放下手里的茶盏,瓷底和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他还活着。”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
老爷子的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眼角的皱纹好像深了几分,抿唇。
“我早该知道,那孩子没那么容易死。”
在洛维希尔家族特殊锻炼下生长起来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
只是,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和家族切断关系。
甚至,在幸存之后连一点儿消息都不愿意透露来,狠心地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虞柠没等老爷子再回忆,微微颔首:“老先生,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求一副画。”
她说的并没有多客气,毕竟,商纪弦尊重他,是因为这是他的亲祖父。
可自己又不是这个家族的人,就算说话直白了一些,也是可以原谅的。
“你是想要《沉浮》吧?”
老爷子抬眼看过来,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
能和宋津昭沾边的东西,家族里,也就剩下那副画,最是让人在意了。
只不过,他笑了笑,目光转向商纪弦:“那幅画早就因为意外被毁掉了,纪弦,不是知道吗?”
像是在说,又像是在询问。
那不紧不慢的动作,身上浑然天成的淡然气场,也不知道是磨炼了多久才出来的。
“我们知道修补失败了,但是,宋津昭要那幅画,无论完好与否。”
谢迟衍出声,盯着老爷子看。
如今画说的这么明白了,老爷子还要装不知道的样子,多少都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
“您也不想,宋津昭活着的事情传出去,对家族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早就宣布了死亡的人却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了,以后其他的人怎么看待他们家族。
是不是觉得他们家族里烂透了,很不好,才会有人争着要出去,要离开。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吗?”他眯着眼睛,吸了口气,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年轻人。
虞柠摇头,抿唇笑着:“当然不是,老先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呵呵。”
他冷然笑了两声,脑袋靠在后面的靠枕上,闭了闭眼。
摆摆手,几分无奈:“他想要,就拿去给他吧,那幅画锁在酒窖后面的保险库里,密码,纪弦的生日。”
这个答案,好似来的太快,以至于商纪弦都有些震惊:“祖父,您?”
“我什么?”
老爷子撑着胳膊从藤椅上站起来,瞪了一眼,无奈地摇头。
“那副画对我来说,早就不是荣耀了,而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