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演武场。
数千名弟子汇聚于此,今日是宗门大比的正赛,也是无数外门弟子企图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在人声鼎沸中,叶空带着两个徒弟慢悠悠地晃进了场。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并非因为敬畏而是为了更好地围观。
“快看,那就是逍遥峰的‘散财童子’叶峰主!”
“听说他在金钩赌坊把自己全部身家都押了,还立了字据,这回怕是要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啧啧,输钱事小,丢人是大。”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跟在最后的秦无衣身上。
金钩赌坊的管事刘通站在高处,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边嗑边大声吆喝:“诸位!买定离手啊!逍遥峰首轮出局,赔率已经涨到一赔一千了!发家致富就在今朝!”
这一嗓子让原本就躁动的气氛更加狂热。
林夭夭走在叶空身侧,手掌紧紧握住背后的无锋剑柄。她咬着下唇,凤目中满是寒霜。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师父。”秦无衣扯了扯身上那块让他难受的衣服,眼神迷茫地看着周围那些张大嘴巴的人,“他们在笑什么?”
“他们在笑自己见识短。”
叶空神色淡然,甚至还顺手从路边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无衣,记住为师的话。狮子从不因为狗叫而回头。”
秦无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哦。那比完能吃饭吗?”
“管饱。”
听到这两个字,秦无衣眼中的迷茫消失。
高台上。
执法堂长老罗阴端坐在主持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空师徒。
他的眼神阴鸷。
前些日子他在逍遥峰吃的瘪,今日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时辰已到!”
罗阴站起身,声音夹杂着雄浑的灵力压下了全场的嘈杂,“大比抽签,现在开始!”
青铜签筒被抬上擂台中央。
这种签筒由特制的隔绝神识材料打造,理论上绝对公平。
但在罗阴这种老狐狸手里,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个笑话。
他的袖袍微微抖动,几道极其隐晦的灵力印记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签筒底部。
“第一轮,外门对决。”
罗阴目光锁定逍遥峰方向,皮笑肉不笑地喊道:“逍遥峰弟子,上前抽签!”
林夭夭大步走上擂台。
她伸手探入签筒。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签筒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引导着她的手握住了其中一支泛着微弱黑气的竹签。
林夭夭眉头微皱,抽出竹签翻转展示。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王虎。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竟然是碎颅手王虎!”
“完了完了,这小娘皮死定了!那王虎可是外门排名第三的狠人,据说练的一双铁砂掌,专捏人头骨!”
“这哪是抽签,这是抽到了阎王帖啊!”
人群后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推开众人走了出来。他并没有上台,而是远远地对着林夭夭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嘴型夸张地比划着:“死、定、了。”
罗阴看着林夭夭,心中畅快无比。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用一种惋惜的语气大声唱票:“逍遥峰林夭夭,对阵外门王虎!生死勿论!”
林夭夭握着竹签的手没有抖。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嚣张的壮汉,转身走下擂台。
“下一个,秦无衣!”
罗阴再次喊道。
秦无衣听到名字,懵懂地走上台。他不懂规矩,手在签筒里搅合了半天。
罗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一支竹签主动跳到了秦无衣的手心。
秦无衣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赵四。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哄笑声。
“飞云腿赵四!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四身法诡异,最擅长放风筝。这傻大个一看就是那种笨重的蛮力型,碰上赵四,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活活被累死!”
“哈哈哈哈!一个被捏碎脑袋,一个被戏耍至死,这逍遥峰是要团灭啊!”
罗阴满意地看着这个结果。
这就是他精心安排的剧本。
他要让叶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在擂台上像小丑一样被虐杀,让他明白得罪执法堂的下场。
叶空站在台下将罗阴那一闪而逝的得意尽收眼底。
这罗阴,还真是个“大好人”。
这几天特训,林夭夭练的是“举重若轻”,正缺一个力量型的沙包来验证成果;秦无衣练的是“百倍重力下的精细控制”,正愁没人给他练准头。
这哪里是针对?
这分明是精准扶贫,送分上门!
“师尊……”林夭夭回到叶空身边,声音有些低沉,“那是王虎,听说他已至练气九层巅峰,一身横练功夫……”
“横练?”叶空嗤笑一声,“不过是一身死肉罢了。”
他抬起手分别在两个徒弟的肩膀上拍了拍。
“夭夭,你且记住,剑之极,不在于锋,而在于意。他既以力压人,你便教教他,什么叫四两拨千斤。”
“无衣。”
秦无衣立刻站直了身子,还在抠着手里的竹签。
“那个跳来跳去的猴子,不用管他怎么跳。”叶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把他当成那根针,当成那块豆腐。不管他多快,终究是要落地的。”
秦无衣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抓住了,撕碎。”
“我押王虎赢!五百灵石!”
“我押赵四!这把稳赚不赔!”
刘通忙得满头大汗,收钱收到手软。他瞥了一眼那边的叶空:装,接着装,等会儿上了台,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叶空看着那些疯狂的赌徒,就像看着一片绿油油的韭菜田。
这世上最大的坑,从来不是陷阱,而是傲慢与偏见。
“肃静!”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
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宗主风无尘踏空而来,身后跟着四位太上长老。他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的紫金法袍,显然对这次大比极为重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那处被孤立的逍遥峰三人组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本次大比,规则照旧,生死自负。”
风无尘落座高台,大手一挥:“除此之外,本座今日还要宣布一个特殊的彩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八名身材魁梧的执法堂弟子,抬着一样被巨大黑布遮盖的长条形物体,艰难地走上了擂台中央。
“咚!咚!咚!”
每走一步,那八名壮汉的额头上就暴起青筋,擂台的地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东西极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何物?竟需八名体修合力抬起?”
“看这形状,莫非是什么绝世神兵?”
风无尘猛地一挥袖袍。
“起!”
黑布冲天而起。
那是一根柱子!
一根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金色纹路的铁柱!
没人认得这是什么,甚至连那些长老都面露疑惑。
唯有叶空。
叶空侧过头,对着身旁已经看呆了的秦无衣,轻声说道:
“徒儿,那便是为师给你准备的……绣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