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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7章 衍机符书与降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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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收起心思,目光落向剩下的两卷玉简。

    他伸手拿起第一卷。

    这枚玉简与先前那枚不同,通体呈淡青色,玉质细腻,入手微微温热,单看这玉简的材质,便知所录内容定然不凡。

    至少也是入了品阶的上乘之术。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沉入。

    最先映入识海的,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衍机符书》。

    李易微微一怔,旋即心头一喜。

    高阶符箓的制作之法,向来被各大宗门视若禁脔,轻易不肯示人,眼前这卷《衍机符书》。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

    神识在玉简中铺展开来,一幅幅符箓的炼制图谱出现,他越看越觉得心惊,到后来,竟不觉屏住了呼吸。

    这竟是一本“奇门符箓集”,它收录的不是那种堂堂正正的符法大道,而是专录各种稀奇古怪的高阶符箓。

    总共有二十一种。

    每一道符箓旁边都附有详尽的炼制法门、所需材料、灵纹图谱以及催动口诀,条分缕析,一丝不苟。

    单是这份整理之功,便足以看出收集此卷之人当年耗费的心血之巨。

    他细细数了数品阶。

    三阶上品,七种。

    四阶下品,七种。

    四阶中品,七种。

    虽然没有四阶上品,但也没有一种是低于三阶上品的!

    更让他心惊的,还不是品阶,而是这二十一种符箓中,绝大多数都是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奇门符法。

    这些符箓的功效五花八门,有些甚至称得上匪夷所思!

    比如一种叫作“化元符”的三阶上品。此符的效用颇为霸道,可以作为“桥梁”将妖兽妖丹中蕴含的药元强行转化为修士能够直接吸收的法力。

    妖元与修士法力,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妖兽之妖元狂暴驳杂,修士若是贸然吸纳,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陨落!

    正因如此,猎杀妖兽之后,妖丹固然是宝贝,但妖丹中的妖元却需要丹师以君臣佐使的法子好生调和,炼制成丹药,方可服用。

    可这道化元符,竟能绕开炼丹这一步,直接将妖元转化为修士可用的法力。

    虽然转化率不到两成,换句话说,一粒妖丹中的十成药元,落到修士手中便只剩一二分。

    但胜在一个快字。用在平日里倒也就罢了,

    可若是与人斗法厮杀到法力枯竭的关头,或是雷劫之后丹田空空如也的绝境,有这么一张符箓在手,便等于凭空多了半条命。

    李易心中暗忖,这道符箓,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备上几张。

    他继续往下看。

    另一道符箓的名目跳入识海,他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换天符”,四阶下品。

    符文颇为繁复,曲折如蛇,密布整张符面,绘制难度比化元符高出一大截!

    功效更是令人咋舌,一经催动,可以改变结婴之地笼罩数里方圆的天象,让原本该降临此处的劫云偏移方向。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抵挡雷劫,不是削弱雷劫,而是让雷劫走偏?

    说起来玄乎,可细细一想,修仙界中确实有人用过类似的取巧之法。

    只是那些法子大多粗陋不堪!

    要么是寻一处天象紊乱的绝地去碰运气。

    要么是借助阵法之力强行搅乱灵气。

    像换天符这样,依靠区区一张符箓便能左右天象的,他当真是闻所未闻!

    当然,这符也并非万能。玉简中写得清清楚楚,换天符只能拖延一时半刻,并不能真正躲过雷劫。

    天劫之威,终究不是一张符箓能够消弭的。

    劫云偏移之后,要不了多久便会重新聚拢,再度锁定渡劫之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且只能使用一次!

    但有时候,一时半刻便足够了。

    结婴之时,雷劫的时机往往关乎成败,多个一时半刻准备渡劫之物,兴许便是天壤之别。

    他将这道符箓暗暗记在心头。

    目光继续往下扫去。

    识海中又浮现出一道符箓的图谱。

    这张符的灵纹走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先前那些中正平和的符法截然不同,线条尖锐而阴鸷,光是观摩图谱,便让人心底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仙傀符”,三阶上品。

    他看完功效之后,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此符的用法极为阴损,需先取得旁人的一滴精血,将精血封入符中,以秘法温养数日方可成符。

    做成之后,将符贴身携带。

    若遭遇致命一击,这张傀儡符便会自行激发,符中封存的那滴精血会在瞬间爆开,化作一道与那人气息一般无二的血色虚影,代为承受伤害,而持符者本人毫发无伤。

    代价是,那滴精血的主人会因此折损大量寿元

    换一种说法便是有人替你挨了致命一击。

    李易缓缓放下玉简,沉默了片刻。

    难怪此卷名为《衍机符书》。

    衍机二字,推衍的是天机造化,走的却是旁门偏锋。

    这卷符书中所收录的二十一种符箓,功效之奇诡、思路之刁钻,远非那些循规蹈矩的正统符法所能比拟。

    创制这些符箓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之辈,单看逆元灵符强行转化妖元、换天符欺瞒天象感应、傀儡符以旁人精血代劫——每一道符都透着一股剑走偏锋的味道。

    只是看得眼热归眼热,真要动手炼制,却是另一回事了。

    李易叹了口气,颇有几分自知之明。

    以他眼下的符道造诣,莫说是眼前这些四阶符箓,便是三阶下品符箓,画起来也是磕磕绊绊,十次里能成功个两三次便算烧了高香。

    符箓一道最是吃工夫,符文的勾勒、灵力的掌控、灵材之间相生相克的道理,每一样都容不得半点含糊!

    没有个几十年的苦功打底,想碰四阶符箓,无异于还没学会走路便想去跑。

    换句话说,这卷《衍机符书》珍贵归珍贵,对他来说,暂时也只能过过眼瘾。真要一张一张画出来,怕是要等到不知多久之后了。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事不明白,这卷《衍机符书》的价值,按理说是该放在祖师堂书架第一层的。

    比之那部以《燃血诀》,这卷符书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要强出一截。

    燃血诀虽能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可终究是以折损根基为代价的拼命法门,用一次便伤一次,用得多了,人也就废了。而《衍机符书》中的符箓则全然不同。

    符箓是外物,用了便用了,不损修行、不伤自身,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但他转念一想,心中便又释然了。

    此事,还得站在紫霄宗祖师、那位化神后期修士的角度去看。

    这二十一种符箓,在他这个金丹修士看来,样样都是压箱底的保命奇物。

    可在化神后期的紫霄祖师眼中,恐怕便和废纸没什么两样了。

    他留下的《增寿诀》,是因为寿元一物对任何境界的修士都有用。

    《紫霄丹经》,是因为丹道精深,值得传承。

    《燃血诀》,大概也是觉得这门功法虽然偏激了些,却终究有几分可取之处。

    至于这卷《衍机符书》,在他老人家眼里,多半就是一堆用不上的杂学,随手搁在第二层,已经算是给了几分薄面。

    想通了这一层,李易便不再纠结。

    他又隔着储物袋轻轻拍了拍,在心里拿定了主意,等到此地事了,,回头一定要腾出大把的工夫,将这卷《衍机符书》从头到尾好生研习一番。

    眼下画不出来不要紧,先把图谱记熟、日后符道造诣上去了,再一张一张地试,总有能画出来的那一天。

    这卷符书,将是他日后闯荡万灵海的一大依仗。

    收回思绪,李易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卷玉简。

    这一卷玉简一入手,李易便觉出了不同。

    玉简通体呈金黄色,不是那种淡黄或暗黄,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如同真金熔铸般的金黄。

    拿在手中,分量也比前几枚玉简重了数倍。

    玉简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单单这种材质本身,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以金黄玉材炼制玉简,他在万灵海混迹这么多年,当真是从未见过。、

    单凭这一点,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枚玉简中记载的东西,恐怕比先前那几卷加起来还要特殊。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上额头,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就在神识触碰到玉简内部禁制的刹那——

    轰!

    一道磅礴到近乎狂暴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这种感觉便像是原本只开了一道细缝的闸门,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内侧轰然撞开。

    无数文字、图谱、灵纹、口诀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入,其势之猛、其量之巨,饶是李易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也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得浑身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裂空矛,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全力运转,死死抵挡着那股几乎要将识海撑裂的胀痛感。

    足足过了七八息的工夫,那股信息洪流的势头才渐渐缓和下来。李易稳住心神,这才有余力看清那洪流最前端浮现出来的文字——

    三个古拙的篆字,字形苍劲雄浑,笔画之间透着一股蛮荒古老的韵味,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尽相同。

    “降仙术”。

    李易瞳孔微微一缩。

    光看这三个字,他便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仙。

    这个字在修仙界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

    即便是站在此界最顶端的那些老怪物,也只敢称一声“大能”或是“真君”,无人敢妄自称仙。

    敢在功法名目里冠上一个“仙”字的,无一例外上古禁术。

    而从方才那股差点将他识海冲垮的信息量来看,显然不是前者。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

    开篇第一行字,便用触目惊心的朱红灵光标注着八个字:非元婴修士不可触碰。

    光是这一条限定,便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修士望而却步。

    元婴期,在万灵海已经是一方豪强的存在,可以在顶阶修仙宗门担任长老之位。

    甚至可以在蛮荒之地独霸一个修仙国!

    可在这卷功法面前,元婴期仅仅是一道门槛

    继续往下看,随着信息的铺展,李易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此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极品灵石为基,通过一座名为“祭仙大阵”的上古阵法,沟通灵界,从灵界之中引下高阶修士的分魂、或是上古妖禽妖魂、或是妖兽妖魂降临凡界。

    借所召之魂的力量,破局、杀伐、护道,皆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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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成大白话便是,可以召唤上界的大能下凡,替自己打架。

    李易放下玉简,盯着殿顶穹顶上那颗明珠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这其中的分量消化干净。

    召唤上界大能的分魂下凡。

    哪怕只是一缕分魂,强行拉下凡界来,也是堪称无敌的存在!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研读玉简中关于此术施展法门的详细记载。

    要施展降仙术,第一步便是布下“祭仙大阵”。

    这座大阵的布置条件,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倾家荡产。

    其一,需要以四阶灵脉作为阵法根基。

    光这一条,便断绝了散修和寻常宗门染指此术的可能。

    其二,在此基础上,还需要额外投入九块极品灵石,按照九宫方位嵌入阵眼,方可将阵法催动到足以撕裂界面的程度。

    极品灵石本就珍稀异常,一块便足以价值连城,更何况是九块。而且这九块灵石一旦嵌入阵眼,阵法启动之后便会被消耗殆尽,化为齑粉,绝无回收的可能。

    换句话说,施展一次降仙术,光灵石的投入,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其三,其余辅助材料也极为稀有。玉简中罗列的清单长长一串,其中好几样材料的名字,李易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长元石”“通幽木”“灵犀玉”,光看名字便知道不是凡品。

    阵法布置完毕之后,施术者需将自己的请求连同开出的条件,以特殊法门凝聚成一道“祈仙符诏”,通过大阵之力破界传送至灵界。

    这道符诏不会去往别处,而是会被大阵的力量牵引到灵界中某座仙城。

    那个地方专门受理降仙术的符诏。

    符诏送达之后,便会有灵界的高阶修士看到请求。

    若有人对开出的条件感兴趣,便会分出一缕分魂,沿着大阵构筑的界面通道降临凡界。

    话说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很好!

    布阵、开价、请人、办事,听起来就像是一场跨越两界的交易。

    然而玉简的后半段,笔锋一转,用比前面更加触目惊心的朱红灵光,罗列出了此术的几条弊端。

    每一条,都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第一条弊端:引魂的过程本身,便是一次生死考验。

    分魂从灵界破界而下时,施术者要么自己承受,要么炼制一个四阶灵木傀儡。

    前者,要命!

    后者,花费极高,甚至有灵石也不一定能炼制出合格的灵木傀儡!

    第二条弊端,即便引魂成功,施术者也无法控制自己召唤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降仙术最阴险也最致命的一点。

    符诏送到灵界之后,看到它的可能是某位正道大能的分魂,也可能是魔道巨擘、邪道老祖。

    或是某些穷凶极恶的上古妖兽妖禽的分魂。

    施术者没有任何挑选的余地,来的是谁,便只能认谁。

    若是运气好,召来的是正道大能的分魂倒也罢了,对方自重身份,多半会依照约定办事,拿了报酬便走人。

    可若是运气不好,召来的是魔修或邪修的分魂,那便是一场灭顶之灾。

    请神容易送神难!

    玉简中用了整整一大段文字来描述这种情况的后果,想来当年写下这段文字的前辈,不是亲身经历过,便是亲眼见过。

    那些邪修的分魂一旦降临凡界,见此地灵气稀薄、生灵弱小,心中的贪念与恶念便会不可遏制地膨胀。

    区区施术者开出的那点好处,根本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到了那个时候,对方往往会临时加码,狮子大开口。

    若施术者拿不出足够的好处,对方的分魂便赖着不走。

    附身四阶傀儡还好!

    若附身的不是傀儡而是施术者自己,有些性情乖戾的邪修分魂,走之前甚至会提出更歹毒的条件。

    比如,要求以一城的生灵血祭。

    施术者若是不答应,那分魂便占据肉身不还,甚至直接将施术者连同方圆数万里的一切生灵尽数炼化,一样能达到血祭的效果!

    李易看到此处,感觉这降仙术跟风罗部的血祭大阵有些相似!

    风罗部世代供奉一头灵界圣禽,每隔几百年便会开启一次血祭大阵,献祭部落千余人的精血,以特殊秘法召唤上界圣禽的分魂降临。

    圣禽分魂附在当任圣女身上,通过圣女之口降下谕旨,为部族指引方向。

    代价则是,每一任的圣女都无法寿终!

    现在有了降仙术的认知,再回头去看风罗部的血祭大阵,分明就是某种简化版与固定版的降仙术!

    只不过风罗部将这个术法固化成了血脉传承,又利用圣女的特殊体质来分担引魂的代价,圣禽也相对温和,只要圣女的寿元与那千余人的精血,不要满城的人命。

    相比风罗部,降仙术虽然更强,可以召唤的分魂更加的多样,但是承受的后果也极大!

    看到这里,李易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紫霄宗。大晋第一正道大宗。好一个正道,好一个大宗。

    这一路上从祖师堂的书架上拿到的玉简,一卷比一卷邪门。

    《燃血诀》以燃烧自身精血寿元为代价,妥妥的邪道功法。

    《衍机符书》中的傀儡符,以旁人精血代为承受致命一击,阴损毒辣,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道该用的手段。

    而到了这最后一卷《降仙术》,更是将这种邪异推到了极致这等术法,便是放在魔道宗门里,怕也要被谨慎看待,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修士的口水都能将山门淹了。

    可紫霄宗不仅堂而皇之地收录了这些禁术,还将它们郑重其事地放在祖师堂的书架上,与自己宗门道统的典籍并列存放。

    历代紫霄宗的祖师们难道不知道这些功法的邪门之处?

    不可能!

    他们非但知道,还一五一十地将弊端和凶险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他们不仅看过,而且极有可能用过。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事到临头,该用的邪术是一个不少!

    李易将金黄色玉简缓缓从额头上拿下来,托在掌中!

    这卷功法能够被紫霄宗珍而重之地藏在祖师堂中,说明它绝非只是纸上谈兵的虚言!

    但代价之大、风险之巨,足以让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他想了想,将此术在心里归了一个位置,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被逼到了山穷水尽,再无任何退路的地步,否则绝不考虑动用此术。

    他将这卷金黄玉简连同之前几卷一起,仔仔细细地收入第一个储物袋,又加了一道禁制封好。

    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令狐蓉儿。

    她依旧盘膝而坐,头顶的灵气漩涡匀速旋转,灵光吞吐之间,神色安然,浑然不知自己的心上人方才刚刚浏览了一卷足够毁掉半座凡界的禁术。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李易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缓缓运转功法。

    大殿内的灵气本来颇为浓郁,但全部被令狐蓉儿吸走了!

    几乎所剩无几!

    但好在他有鬼仙石。

    他将《乙木培元功》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丹田中的真丹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将经脉中游走的法力收拢回来,淬炼一遍,再输送出去。

    方才破禁所消耗的法力,在这般水磨工夫之下渐渐补满。

    方才被尸气略微侵蚀的几条经脉,也在乙木灵气的滋养下恢复了通畅,原本那丝若有若无的涩滞感彻底消散。

    待他重新睁开眼时,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电芒,随即敛去无踪。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呈灰白色,出口之后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已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活动了一下周身,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随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不远处。

    令狐蓉儿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她双眸紧闭,神情沉凝,双手在小腹之前结成一个颇为古怪的法印。

    头顶上方那道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先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从最初的拳头大小扩展到了碗口大小。漩涡边缘隐隐有银白色的雷弧在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将她的面庞映得明暗不定。

    看这架势,她正处在一个极为关键的灵气积累期。

    体内的雷灵力正在被不断压缩、纯化,为冲击假婴做着最后的准备。这个过程讲究的是一气呵成,最忌中途打断。

    一时半刻之内,她不会有什么变故,也不会醒来。

    李易没有出声打扰,确认她气息平稳、灵气运转没有异样之后,便缓缓站起身来。

    起身之后,先是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石殿的四面墙壁。

    这座地下石殿建在祖师堂正下方,入殿的通道又是那等隐秘石阶,外头还费尽心机地设下了两道遮蔽禁制,一道在八卦图上,一道在石门上。

    如此层层防护,若说它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静室,供弟子们打坐用的,他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紫霄宗的祖师们花了这么多力气,在自家最重要的祖师堂底下挖出这么一间密室,总不可能是用来吃灰的。

    要么藏着宝贝,要么藏着秘密。

    不管是哪一种,左右眼下无事,不如仔细探查一番,权当解闷。

    他先是在大殿中央站了片刻,将整座石殿的格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座石殿不算太大,约莫四十余丈见方。

    殿顶高悬。

    最高处那颗碗口大的明珠将整座大殿映得纤毫毕现。八根石柱分列两侧,柱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拙的灵纹。

    这些灵纹他刚进来时便留意过了,大多是些加固石殿、隔绝神识、清心安神之类的辅助禁制,虽然精妙,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大殿灵气最为浓郁便是令狐蓉儿打坐之处。

    地面上隐隐有一圈淡青色的灵光从石板缝隙中透出,显然是整座石殿的灵脉节点所在。

    西侧数丈便是血池。

    除此之外,殿内便只剩下石床、石桌、几只散落的蒲团,简陋得有些不像话。

    至于地面,放出神识查看,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能看看四壁了。

    李易沿着大殿的墙壁缓步而行,放出神识,察觉不出任何夹层或空洞的迹象。

    但他也不着急。

    有发现最好,没有发现就当活动筋骨。

    走到大殿中间位置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此处恰好是殿顶那颗明珠的正下方。

    从他站立的位置抬头看,明珠的光芒直直垂落,如同一束月光落在他身上,将脚下的石板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就在这个位置,当他无意间侧头看向东墙时,眼前忽然晃过一丝异样。

    这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他往左侧了一步,东墙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他往右侧挪回明珠正下方的位置时,眼角余光便又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

    墙壁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轮廓,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极淡的水墨,在石壁上轻轻勾了几笔。

    有意思。

    李易站定,双目之中血光一闪,破邪法目已悄然运转。

    在法目加持之下,那原本若有若无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幅绘像。

    画的是一个男仙。

    方脸,浓眉,长须,一身道袍飘飘,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身后灵光万道。

    姿态,神韵,与祖师堂中那幅飞升图上的紫霄真君可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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