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精致优雅,古木参天,灵植密布。
几株至少有三百年树龄的紫云竹在风雪中依旧傲然而立。
各个景致间,隱约可见法阵运行的痕跡,想必是某种防护禁制。
可惜以李易目前链气六层的修为,只能隱约感受到阵法的存在,却完全看不懂其中玄机。
沿著青石小逕行至內院,一栋精巧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青衣小童极为客气的引著李易入座,更是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碧色灵茶。
茶汤清澈,几片形似莲瓣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道兄且稍坐,主人正在读书,约莫一炷香后便能见客,容我先去通稟。”
李易拱手相送。
待小童离去后,这才仔细打量起雅室的陈设。
陈设之奢华,令人几近窒息。
厅堂两侧的檀木书架上,各类修仙典籍分门別类,整齐陈列。
东侧书架以功法秘籍为主,《炎火术》、《清风步》、《水灵咒》、《五行真解》等典籍的玉简在架子上泛著莹莹微光。
每一部可说都是链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
西侧书架则多是些杂学笔记,《万灵仙岛志》、《履尘游仙记》、《南荒灵药鑑別要术》等线装古籍散发著淡淡墨香。
临窗处设有一张符桌,上摆各种绘符工具。
一个稍显残破的笔筒尤其醒目,里面放了足有十几根样式精美的符笔。
其中一支通体莹白的软毫符笔,竟隱隱散著一种筑基期修士才有的威压。
李易自问没有猜错的话,这当是一头三级禽类妖兽身上的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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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这一只符笔,如果放到坊市或者拍卖会上,至少也得上千灵石才能买下。
李易並未贸然触碰室內任何物件,而是准备静坐等候。
这些功法典籍固然珍贵,却终究是徐管事之物。
隨意翻看一会,其实並无大用,反倒会给人留下轻浮孟浪的印象。
前世,李易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已知晓分寸的重要性。在別人府上做客,最得体的姿態莫过於静候。
不过,適当品饮主人奉上的灵茶反倒是个加分项。
若是一味拘谨,连茶水都不沾,反倒显得生分疏离。
端起瓷盏正准备饮茶。忽然,李易目光一滯,直直朝北墙望去。
那里悬有一张纸质泛黄的捲轴古画。
画作名为《蛟海升仙图》。
长约九尺,宽约三尺,用的是千年不腐的鯨皮纸,以灵兽精血调和硃砂绘製而成。
画中墨色蛟龙半隱於惊涛骇浪之间,蛟首微昂,一双蛟目精光四射,正死死盯著远处海岛上某座金光灿灿的洞府。
洞府门户半开,隱约可见內里霞光流转,似有惊天机缘现世。
李易瞳孔微缩,这幅画与他石庐中掛著的那幅同样画名的《蛟海升仙图》竟有七分相似。
同样是墨蛟出海,同样是风云际会。
只是自家那幅画,蛟龙是在吞吐月华,而眼前这幅却多了座神秘的洞府。
更奇怪的是,两幅画的笔法如出一辙,连蛟龙鳞片的勾勒手法都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画师之手。
“莫非“李易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徐管事曾与原身祖父一起探过古修洞府,五人去的,最后就他俩回来。
至於是不是那三人反水。
这事还不好说。
徐管事不是善人,原身祖父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上没少沾染散修的血。
莫非这两幅升仙图都是从那古修洞府得到的
自家那幅,李易早已看了数遍,除了绘工好一点,纸质好一些外,也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端起灵茶,李易轻抿一口,顿觉一股暖流自喉间涌入丹田,连带著经脉中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目光不自觉地又回到那幅《蛟海升仙图》上。
画中蛟龙的眼神格外传神,既有对洞府重宝的渴望,又暗藏几分忌惮。若不是画师亲眼所见,岂能绘製的如此传神
“或许只是普通字画吧!古修除了修炼外,就不能有些绘画方面的爱好了”
李易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压下。
修仙界机缘无数,与其纠结两幅画作的关联,不如先关注眼前之事。
心念一动,他的神魂已然沉入灵府之中。
灵府还是那个样子,中央那片灵田的面积未有变化,但土壤中蕴含的灵气似乎比上次进来时减少了几分。
倒是种下的金纹玄叶果结果了。
不过这一次只有五枚灵果。
並且还是青果,金色纹路极淡,距离成熟还不知道要多久。
“果然是越种越慢!”
李易的神魂绕著果树转了一圈,不由得轻嘆一声。
这灵府虽然神奇,但限制也颇多。
不仅结果数量减少,连催熟速度都比预期慢了许多。
与最初种下的第一株相比,这株金纹玄叶果的生长速度简直如同龟爬。
转念一想,李易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倒是我心急了。”
这座神秘灵府本就是意外所得,能够催熟灵药已是逆天之功,何必苛求太多
要知道在外界,即便是那些修仙世家的顶阶药园,靠著聚灵阵法和灵泉浇灌,最多也只能將成熟期缩短到三十年左右。
而在这里,至少快了几百倍。
况且这灵府还在摸索之中,总是需要些时间才能彻底了解。
与其贪多求快,不如静待开。
不敢在灵府內多耽搁。
神魂回归本体后,李易睁开了双眼,
一碗灵茶见底后,青衣小童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道兄,我家主人有请!”
李易拱拱手,嘴角扬起人畜无害的笑意,“还请小道友前面带路。”
穿过几道迴廊,二人来到府邸深处的一处寒潭边。
潭水幽深碧绿,水面飘著一层淡淡白雾,四周栽种的多是些冰属性的灵植。
令人意外的是,潭边竟建著一栋茅屋,与府內其它建筑的精致风格截然不同。
小童在茅屋前止步,抬手轻叩那扇看似普通却暗含法阵的雕木门,“主人,李道兄到了。”
“易哥儿,进来吧。”茅屋內传来徐管事温和的声音。
李易推门而入,却见茅屋內別有洞天。
此刻,徐管事正坐在一张紫檀书案后,手捧一卷泛黄古籍饮茶品读。
“晚辈李易,见过徐前辈。”
徐管事放下书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隨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这是火云谷的地图,红莲果的位置我已经標註好了。
“一旦入內,靠的只能是自己,因为禁制原因,老夫在外面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李易接过地图,大致看了看,將其小心收入储物袋,“晚辈明白,此行定会小心行事。”
徐管事点点头,又取出厚厚一沓符籙。
最上面的一张竟然有一把黑色小剑时隱时现,“老夫知你灵石拮据,这里有一张三阶符籙『斩仙符』,你且收好。
“火云谷这等秘境,完全没有法度。其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而是那些与你目的一样的修士。”
说到这里,徐管事面色骤然一冷,“只要有人敢挡你的路,那就催动此符杀了对方。
“此符可用五次,任何链气期修士都不是一合之敌。若用你的雷法激发,斩杀筑基修士也不无可能!
“引符诀太过繁琐,我已替你抹去,催动灵力就可斩敌。”
说完,他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当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至於出谷后的麻烦。”徐管事突然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玄玉令牌拍在桌上。
令牌上“玄律”二字猩红如血,“这是岛主府玄律司的长老腰牌。你既为我办事,那么就是老夫的人。在这青竹坊市,还没人敢动我徐某人庇护的修士。
“对了,,可以用其破局。
“一般来说,火云谷內所有的火兽都对冰属性符籙有所忌惮。”
李易连忙道谢,“多谢徐前辈,晚辈定不负所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易哥儿!”徐管事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竟带著几分祖父般的慈爱,“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该狠的时候,决不能心软。好,你去吧!”
李易恭敬地退出茅屋,转身的剎那,脸上的谦卑如潮水般褪去。
他缓步穿过庭院,指节不自觉地摩挲手中符籙。
三阶符籙这等保命之物都拿出来了,看来火云谷之行绝对是九死一生。
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有这等底牌傍身,小心一些也无需惧怕什么。
倏然,李易突觉一阵莫名心悸。
后背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李易先是一怔,然后马上揉了揉额头,苦笑道:“李易啊李易,你已是链气六层,可进入火云谷的最强修为。只要小心一些,哪个能耐你何”
他並不知道。
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书房內的徐管事突然面容扭曲,用暴起青筋的右手一把扯下头上灰白相间的髮髻。
发冠坠地,露出可怖的真容。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头颅,森森头骨上粘连著几缕腐肉,在昏黄的灯影下泛著阵阵诡异青光。
这一刻,本该慈祥无比的老脸狰狞如鬼。
“咳……”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著,甚至口中吐出一块带著血丝的腐肉。
咬紧牙关,他抬起枯爪般的手颤抖著探向案几暗格,费力取出一个墨玉小瓶。
拔开瓶塞,阵阵刺鼻的腥臭冒了出来。
虽然面露厌恶,但他还是一仰脖全部吞了下去。
此时,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片刻后,徐管事头部的腐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
他死死盯著房门方向,白骨森森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数道刻痕。
“两天!”
“只要再忍两天……”
沙哑的声音在书房內迴荡。
不似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