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朝廷与地方武装的实力，皆属此消彼长之势。
朝廷积弱，地方武装便跳出来，屡生事端；
朝廷强盛，他们则俯首听命。
无论大汉、大唐，亦或大明，无一例外。
只因各方皆惧被朝廷逐个击破。
刘良佐连夜撤回光州、固始等地驻军，向信阳集结，并于次日通报卓顺。
卓顺以回京复命为由，离开汝阳。
马国栋迅速南下，进驻汝阳，接管新蔡、真阳、确山等地。
去年李自成部撤出豫南后，汝阳等地已成权力真空，朝廷官员遭闯军清洗，未及恢复秩序，遂被刘良佐乘虚而入。
各地官员或涉投降李自成之嫌，或已被刘良佐收买。
许定国所占南阳亦如是。
朱慈烺收回治理权后，势必大力整肃。
红娘子与张纪胜已率数千人进驻南阳。
杜勋及户部、礼部、刑部官员上千人抵西平，随马国栋南下，进驻汝阳。
土地丈量、官员清算，必将再掀风雨。
然于当地百姓而言，无不翘首以盼。
李若琏在泌阳休整三日，接卓顺讯报。
率九万余人未赴汝阳，直扑刘良佐驻地信阳。
刘良佐大惊，连夜拔营，进攻平靖关，并于六日后攻占应山，兵锋直指随州。
随州位于襄阳东南。
李自成进击张献忠，主力皆在岳州。
唯襄阳留兵五万，由制将军刘希尧统辖。
刘希尧虽与刘良佐互通声气，实则亦加防范，于随州布置两万兵马。
此前李若琏大军进驻南阳，诛杀许定国，马应元攻打郧县，为保襄阳，刘希尧从随州抽兵一万回援。
不料刘良佐自信阳出击，且将主力悉数调集应山一带。
刘希尧腹背受敌，只得令原回援之万人返随协防，并将局势急报李自成。
……
刘希尧增援随州。
李若琏命马国栋南下，出兵平靖关，与刘良佐形成钳形攻势，一则盯住刘良佐，防其哗变投敌；
马国栋更令士卒打着刘良佐旗号，袭扰闯军在随州的外围驻军。
气得刘希尧大骂刘良佐背约毁盟，无耻之极。
……
许定国被杀之讯，几同时传至九江左良玉大营。
“大帅，出事了——许定国在南阳被李若琏诛杀，所部兵马尽遭解散。”副将金声桓得报，急来见左良玉商议。
左良玉身形已显发福，因纵欲过度，身染暗疾，多在养病，军务多交其子左梦庚及养子左梦弼打理。
左梦庚阅历尚浅，军中诸多旧将虽不服，然左良玉犹在，众人敢怒不敢言。
左良玉治军不严，三教九流皆纳麾下，部属大肆扩兵，连市井无赖亦拉入军中充数。
麾下将领如混世王马忠、过天星王允成等，昔日本为农民军，表面归顺，实则各成体系。
左良玉身着常服，神色微怔，略显讶异：“何时之事？李若琏竟有实力诛杀许定国？”
其所言“实力”，非仅指除掉许定国，更须妥善安抚其数万部众，一旦生变，势将难以收拾。
当年吴桥兵变，孔有德不过数千人，却搅动风云，战火蔓延登莱半岛，历时半载，竟让孔有德渡海而去。
“父亲，此事已过二十日。闻说李若琏率十余万大军前来，目下已进驻信阳。”左梦庚目含忧色。
他们虽号称三十万大军，实则仅二十万余，左良玉直系兵力不足五万。
果真交战，惠登相、马忠、王允成等人，岂会听令调遣？
众人依附左良玉，一为粮饷，求个庇护；二则看重其宁南伯身份，若脱离朝廷序列，未必有多少人愿追随。
“进驻信阳？刘良佐岂会允朝廷兵马入境？”左良玉眼神一凝，随即剧咳不止。
一旁侍女忙为他抚背。
左梦庚急上前搀扶，却被左良玉抬手止住。
“回大帅，闻说刘良佐已出兵随州，李若琏派马国栋率两万骑兵助战。而马应元部亦在攻打郧县，看来朝廷此番是动真格了。”金声桓沉声道。
“父亲，您说朝廷此次真能一举剿灭李自成么？”左梦庚为左良玉斟了杯水。
左良玉接过饮了一口，稍觉舒缓：“呵，剿灭李自成？恐是想借我等之手除之罢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未料朱慈烺如此快稳住局面，尚能拉出十数万大军。”
“刘良佐当真怂懦，竟这般轻易便屈服了？”
左良玉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与李自成、张献忠周旋十数年，英雄相惜，彼此早有默契。
若无李自成，何来今日之左良玉？
刘良佐、许定国之流，无非皆食李自成、张献忠崛起之红利。
众人心知肚明：一旦张、李被剿，朝廷转手便会收拾他们。
“父亲，我等该如何应对？李自成主力皆在岳州一带，马应元已占郧阳，闻秦翼明往汉中，高桂英弃守西安，朝廷似欲将李自成彻底剿灭啊。”
左梦庚对左良玉麾下诸将心思，了然于胸。
唯恐将来李自成覆灭后，有人转投朝廷。
他们军中将领，成分复杂，未必铁板一块，不得不防。
左良玉负手踱步，半晌抬眸：“即刻传令诸将，至议事厅集议。”
李自成已失大后方——山西。
陕西亦恐难保，面对朝廷重兵，恐怕一时半会翻不了身。
李若琏大军压境，刘良佐出兵，秦良玉、杨展十数万大军扼住入川咽喉。
即便他左良玉按兵不动，若李若琏倾力来攻，李自成张献忠合兵也未必能挡。
与其坐观他人建功，反而背上不奉诏的罪名，还不如添一把火，将李自成逐出湖广。
到时候，朝廷方面又能有所交代。
以此军功，尚可苟延一时，待李自成喘息复起，再战不迟。
朝廷漠南大捷，实力暴涨，谁也不愿意独自面对朝廷之怒，不如表示表面归顺，暗中积蓄力量，以拖待变。
三日后，左良玉下令：惠登相、王允成、马忠、金声桓率五万大军攻德安，进逼汉川。
惠登相、王允成领兵攻汉阳，威胁李自成侧翼，一时间竟然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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