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神念铺展，一扫，李一临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隐秘的密室中。
一名身材纤瘦，穿着一身黑色战袍，头上有两根像蜗牛一样的触角的男子盘膝悬在空中。
他紧闭双眸，周身萦绕着强烈的法则波动。
“诡艽。”
温和的声音响起，诡艽猛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眼眸闪过冰冷寒意，扫向声音来处。
“唰——”
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身形修长挺拔如竹，乌发黑眸，眉心紫瞳。诡艽瞳孔微颤，一脸惊讶。
他一个闪身到李一临面前，看着他的脸，拳头握紧又松开，呼吸变得急促，良久。
“……李一临！”声音嘶哑，尾音颤抖到几近失音。
他的眼里有太多情绪，李一临低头避开他的眼睛。
诡艽终于回过神，他眼睛慢慢放大，大步上前，抬手在李一临肩膀用力拍了一下，“你小子，哈哈哈，还活着就好。”
这一刻，他忘记了李一临在人族的境地，也忘记了自己遭遇的一切，只有单纯的为见到友人平安归来的喜悦。
他自然又真实的反应让李一临心中一松，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道。
……
两人回到地面的大厅坐下。
诡艽看着李一临，他身上没有丝毫威压，但就凭他悄无声息潜入他密室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实力的恐怖。
往事浮现，他脸色复杂，“你不是已经……怎么回来了？”
“难道？”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望向李一临。
李一临垂眸，斜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诡艽的问话让他不由想到思瑶，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没有别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诡艽嘴唇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放在腿上的拳头握紧。他咽了口口水，哑声问：“你找我做什么？”
李一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凝重，笑了，“放心，只是想见你，看你是否安好。”
没事就好！
诡艽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然高兴李一临还活着，但也没忘记，他已经被逐出族群。
对人族来说，李一临哪怕是人类血统，也是异族。
异族偷偷潜回人族疆域，如果是为了针对人族的某个行动，他就要考虑大义灭友了。
“埙鸩前辈呢？我怎么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去域外战场冒险了？”像是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李一临问。
“你找族祖做什么？”
“没事，不找他也可以。”说着，李一临突然直起身，表情严肃，一脸正色望着他，问：“诡艽，你愿意离开人族吗？”
离开人族？
诡艽猛地握拳，眼底升起一抹红光，很快又暗下去。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要策反我？”
“策反你做什么？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成不了气候。”他说得很不客气，却让诡艽松了口气。
李一临摇头，身子往后，再次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良久，他才悠悠道：“我只是要走了。”
处理完该处理的人，就该走了。
诡艽脸色微动，依旧没有说话。
“我准备离开原始宇宙。”李一临看着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离开原始宇宙？
作为界主，诡艽自然清楚李一临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
只见他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问：“原始宇宙外，是什么样的？”
李一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愿意带上云海家族，随我一起走吗？”
诡艽摇头，坚定道：“我们是不会背叛人族的。”
“不愿意啊！”李一临轻笑，也不意外。
这个宇宙的强者对族群的羁绊本就深厚，更别说因这异族林立的浩瀚宇宙，异族与异族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不依附族群，在他们看来，以自寻死路无异。
他问这些，不过是想不让自己后悔而已。
而且，也是心存希望，万一，真的有人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呢！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李一临叹气，手腕翻转，一枚戒指出现在掌心。他随手抛过去。
诡艽抬手就将戒指接住，世界之力下意识就探了进去，半晌，他瞪大眼睛，猛地看向李一临，嘴角微抽，正想说话，李一临抬手打断他。
“诡艽，别说这么多，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补偿？
诡艽抿唇，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当年他脱离人族，那些与他有交集的族人都收到了来自人族高层的质疑。
高层的质疑落到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就是大山。
不少族人受牵连丢了性命，虽然绝大部分并不无辜，但无辜的也不在少数。
对那些受到牵累甚至因此丢了性命的族人，诡艽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越是强大的人，经历得越多，心就越冷，外界的变化很难引起他们情绪波动。
强者，特别是对那些活了亿万载岁月的强者而言，族人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责任，至于说羁绊感情这些，还不如一直带在身边的旧物来得深厚。也就只有在崛起前结交的那些好友，以及微弱时给予扶持的长辈亲人，才能让他们重视珍视……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族祖，他的老师！
若不是因为他结交了李一临，家族就不会被宇宙佣兵联盟针对，老师就不会为了给家族谋求出路前往域外战场，若没有前往域外战场，他就不会因为被异族奴役丢了性命。
他想怪李一临，但思瑶这数万年来，一直在暗中庇护云海家族，云海家族能成为卢伦帝国乃至整个诺亚帝国最顶级的势力之一，也多亏了思瑶暗中的庇护。
哪怕有亏欠，思瑶也早已翻倍补偿回来了。他只是还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老师是因为自己的好友的无意牵连，阴差阳错没了。
早些年，他一直安慰自己，老师的死，不过是他实力不如，加上域外战场本就有陨落风险，不是在那就是在某些秘境，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能怪李一临！
可这份日复一日的体谅，在李一临今日突然出现时，消失了。
他能缅怀他，却无法面对他这个间接害他老师陨落的凶手，哪怕是他昔日好友。
往事总总如云烟飘过脑海，只留下些许惆怅，诡艽叹气，轻声道：“兄弟，补偿我收下了。”
李一临抬眸看他，诡艽望向他的眼底满是认真，“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李一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着诡艽，没有说话。
诡艽没有看他，他看着桌子上摆得琳琅满目的酒水，他记得，老师最喜欢喝酒了。
他轻声道：“老师……已经陨落了。”
嗯？
李一临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快速眨动几下，表情从呆滞转为震惊，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诡艽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仅仅捂着脸低沉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杀神之主曾尝试过复活，却发现，老师是被异族奴役后才陨落的！”
被奴役后，与陨落无异。甚至陨落还能在若干年后有回来的机会，奴役的却再也不可能了。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但再次提起这件事，诡艽还是感觉心空落落的。
明明老师每一次前往域外战场，他都对这个有所准备了的，不是吗？
“诡艽……”
李一临沉默，喉咙一阵干涩，他想要安慰，却无从说起。
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对不起！”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埙鸩前辈，那个笑得像个阿弥陀佛，性格和乐的前辈，怎么就……
诡艽用力抹了几下脸，苦笑一声，“你已经被逐出人族，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阵营的，以后在战场见面，就是敌人的关系……”
李一临没有想到，他这头刚与自己的弟子兼爱人断了关系，另一边，就被好友划清了关系。
他坐在原地，表情阴沉，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主，你没事吧！】系统在脑海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