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美图)
“我希望,”
林江直视帝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属于邀请与告诫并存的神色,
“到了那一天,魂兽一族,尤其是你们这些站在顶端的帝王,能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不要再执着于内耗与旧怨。”
“或许,我们之间,可以有另一种选择——不是征服与被征服,而是携手应对。”
携手应对?
魂兽与人类?
还是与这个神秘莫测的王者殿?
帝天巨大的龙首低垂,灿金色的龙瞳紧闭,陷入了长久的、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
风暴龙王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庞大的身躯缓缓盘旋,风雷之力逐渐内敛,
但那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四方,静静地等待着兽神的最终抉择。
整个战场,无论是城头的王者殿守军,还是残存的、解冻的魂兽,都屏息凝神。
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与此同时。
王者殿深处。
曲水流觞坊。
一道清澈见底的活水自远处山涧引入,蜿蜒曲折,
穿过精雕细琢的玉质渠道,在芳草萋萋、奇花点缀的庭院中潺潺流过。
水道两旁,错落放置着光滑的鹅卵石座,可供人倚坐。
此刻,坊内丝竹之声隐隐,清泉叮咚,混着淡淡的酒香与墨香,恍如世外桃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杀伐之气。
一群身着各式华丽或素雅文士衫的人散坐水边,面前漂浮着木质酒觞,顺着曲水缓缓漂流。
酒觞停在谁的面前,谁便须取杯饮酒,并即兴赋诗一首。正是古礼“曲水流觞”。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男子。
他相貌极为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肤色白皙,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他未着冠,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绾着墨黑长发,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慵懒风流。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袍,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姿态闲适地倚靠着软垫,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在他身侧次位,坐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
他身着深紫色镶黑边的长袍,容颜俊朗却带着一种神秘的忧郁气质,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一道竖着的、仿佛能窥探天机的淡金色纹路。
他坐姿端正,眼神深邃,正是以卜算、谋略著称的明世隐。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一位文士刚吟罢一首感怀时光的诗,取下流至面前的酒觞,一饮而尽,赢得几声喝彩。
明世隐却微微侧身,以仅令狐闻可闻的声音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疑惑:
“令狐兄,太府寺卿!星河斗转,世事如棋,想不到在这异世大陆,竟能再见到故人风采,当真……缘法奇妙。”
令狐闻闻言,细长的眼眸微微弯起,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并未直接回应明世隐话语中的试探,只是优雅地举起自己手中的夜光杯,与明世隐面前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清响,如玉磬相击。
“明大人,”令狐闻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磁性的慵懒调子,
“一别经年,恍如隔世。看来这命运长河,终究还是将你我这般‘异客’,冲刷到了同一片河滩。别来无恙?”
他笑容温雅,但明世隐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深的、难以捉摸的漠然,
那并非对故人的热情,更像是一种对“重逢”本身近乎冷酷的旁观。
明世隐心中微凛,但面上不显,也举杯饮尽。
他放下酒杯,目光仿佛无意地投向王者殿外的磅礴能量余波,眉头微蹙,声音更低:
“令狐兄雅兴,世隐佩服。只是……如今殿外兽潮汹涌,大战方酣,你我在此饮酒赋诗,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令狐闻轻笑出声,那笑声如春风拂过琴弦,悦耳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他忽然伸出手臂,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地揽住了明世隐的肩膀,如同至交好友在说私密话。
“明大人多虑了。”
令狐闻凑近些许,气息几乎拂在明世隐耳畔,声音带着绝对的笃定与难以言喻的蛊惑,
“区区兽潮,蝼蚁聚众罢了。有尊上在,翻掌可平。何须你我庸人自扰?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兼具,若是辜负了,才是暴殄天物。”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只揽住明世隐肩膀的手,掌心处,一缕微不可察的翠绿色光芒悄然闪烁,
竟凝聚成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云中蝶虚影!
这翠绿云中蝶轻盈地振翅,竟顺着两人身体接触之处,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试图渗入明世隐的脖颈之上!
明世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就在这微妙时刻——
“哗啦……”
曲水上游,水声忽有异动。
一叶扁舟,无篙无桨,竟凭空出现在蜿蜒的水道之中,
顺流而下,打破了坊内原本自成一体的雅致格局。
扁舟极简,仅容一人。
舟上之人,随意地斜倚着,一身素青长衫已然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结实的胸膛,颇有些不羁之态。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细长草茎,几缕碎发垂落,遮不住那双明亮如星、却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的眼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有清越的剑鸣与之呼吸相合。
扁舟漂至众人近前,那青衫男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目光扫过水边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令狐闻身上,嘴角扯起一个洒脱不羁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与随意:
“听闻此处曲水流觞,有稀世之‘雅’,更有稀世之‘宝’?
在下循着酒香与‘特别’的味道而来,不请自来,诸位莫怪。”
令狐闻脸上那温雅如玉、掌控全局的笑容,在这一刹那,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半分,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被打乱节奏的阴郁与寒意,但迅速被他用更浓的笑意掩盖。
他松开揽着明世隐的手(那只翠绿云中蝶虚影也随之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抚掌笑道:
“我道是何方雅客,能穿透我坊外迷阵,原来是酒香把诗剑双绝的青莲剑仙给引来了!哈哈哈,稀客,稀客!”
来人正是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