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以前在落凤宫的时候，是慕容椿高高在上。

    

    至今林钰还记得刚进宫的时候，慕容椿逼着他舔脚的事情，那时候的慕容椿多得意啊，想欺负谁欺负谁，想羞辱谁羞辱谁，甚至还放出李蕊这个大杀器，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你为了在我这里讨口饭吃，为了不被遗忘，也得放下身段，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关注。

    

    想到这，林钰不免觉得有些感慨。

    

    任你曾经如何风华绝代，一招失势，你我皆是贱民。

    

    “呵呵呵，你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生气？叫个人来把你撵出去？”

    

    慕容椿摇摇头，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在锁骨上，滑入深不见底的沟壑中。

    

    “你不会的。如果你真想把我扔出去，刚才在你游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叫人了。你没有叫人，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或者说……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林钰被她说中了心思，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的自信，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的自信是从哪来的。逍遥宫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我为什么不去疼爱她们，反而疼爱你呢？”

    

    这话说的很伤人。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年龄永远是最大的软肋。

    

    尤其是像慕容椿这样曾经风华绝代，艳压群芳的女人。被一个男人当面拿年龄说事，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但慕容椿闻言，也只是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发火。

    

    “是，我承认，我老了。我比不上她们年轻娇嫩，但我慕容椿能给你的东西，是她们那些黄毛丫头给不了的。”

    

    “哦？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省心。林钰，别看你现在住在逍遥宫里躲日子。但你骨子里还是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你喜欢可以把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你希望百姓生活可以富足。更何况，你儿子虽然登基了，但是民心不稳，大臣更是面和心不和。你一边发展国家，一边和他们勾心斗角，最后回到逍遥宫，难道还想看着一群女人为了争风吃醋而吵得鸡犬不宁吗？”

    

    林钰没说话。

    

    他今天把这些女人接进来，最担心的就是后院起火。

    

    可问题是不接进来又不行，这些女人各有特点各有心思，冷落的谁都是麻烦。

    

    即便苏芷虞刚才在晚宴上杀鸡儆猴，震慑了她们一下。

    

    但她们若真作起妖来，也是个麻烦事。

    

    慕容椿见林钰听进去了，继续说道。

    

    “紫娟她们虽然听话，但终究是奴才出身，眼皮子太浅，只知道怎么伺候你，却不知道怎么帮你管好这个家。而我懂。我在后宫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领教过？只要有我在，这逍遥宫里的女人谁也翻不出大天去。”

    

    林钰心里暗暗点头。

    

    但这并不是林钰想要的全部答案。

    

    “你说的这些确实有点道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堂堂慕容太后，为了在我这讨生活居然愿意放下身段，主动跑来献殷勤……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林钰身子往前探了探：“慕容椿，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生存，还是因为……你很喜欢我？”

    

    他这话问得很直白，然而慕容椿却并没有像那些小姑娘一样红着脸躲闪。

    

    反向，她勇敢的迎着林钰目光，忽尔冷笑。

    

    “呵。林钰，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大权在握，把我们慕容家踩在脚下了，我就会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样对你死心塌地，芳心暗许啊？”

    

    “难道不是吗？”林钰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双手摊开，在水里划拉了一下，带起一阵水声。

    

    “你大半夜跑来温泉池，当着我的面脱衣服，又说怕我忘了你。这不是喜欢我，难道是想刺杀我啊？那你这手段未免也太香艳了点。”

    

    慕容椿冷哼一声，身体在水里换了个姿势，双臂交叠搭在汉白玉池壁上，下巴搁着手臂，眼神中透着几分沧桑。

    

    “林钰，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慕容椿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在皇家，在后宫，喜欢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也是最致命的。谁要是动了真情，谁就死得最快。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喜欢谁，而是算计谁。”

    

    这话倒没说错。

    

    在权力的游戏里，感情就是奢侈品。

    

    慕容椿要是那种恋爱脑，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既然不喜欢，那你今天这出戏又是唱给谁听的？”

    

    “林钰，你以为你那些安排，我真的都不知道吗？”

    

    林钰心里猛地一沉：“我什么安排？”

    

    “还要我挑明了说吗？你以为你把紫鹃从慎刑司救出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回我身边当卧底，我就真的一点没察觉？”

    

    林钰眼睛微眯。

    

    紫娟卧底这事一直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

    

    也正是靠着紫娟不断传递出来的情报，自己才能一次次避开慕容椿的算计，最终联合苏芷虞，把慕容家连根拔起。

    

    “你……你早就知道了？”

    

    “废话！”慕容椿白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紫娟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她放个屁我都知道她昨天吃了什么。那天她从慎刑司回来之后，虽然表面上装得跟以前一样唯唯诺诺，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而且特别心虚。”

    

    慕容椿顿了顿：“更何况，她每次出去给你传递消息，虽然做得很隐秘，但落凤宫就那么大点地方，哀家要是连自己宫里的动静都掌握不了，我这太后早就被人弄死几百回了！”

    

    林钰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女人太可怕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她是卧底，为什么不拆穿她？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我有什么好处吗？杀了她，你还会派李娟，王娟来。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的钉子，不如留着一个我已经掌握的钉子。再说，留着她，我还能通过她，知道你林钰到底想干什么。甚至在关键时刻，我还可以利用她给你传递一些我想让你知道的消息。”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高端的心理战啊。

    

    可是……既然你这么聪明，把一切都看透了，为什么慕容家还是被满门抄斩了呢？你哥哥慕容轩还是死了呢？

    

    “那……那你最后为什么还是输了？”

    

    慕容椿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没有马上回答林钰的问题，而是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明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是啊，我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是输了呢？”她像是在问林钰，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是输给了你的算计，而是输给了大势，输给了李万天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更是输给了……我自己。”

    

    林钰看慕容椿那副颓然的样子，心里的防备慢慢放了下来，游过去，两人并肩靠在池壁上。

    

    “输给你自己？这话怎么说？”

    

    “林钰，我是知道紫娟是卧底，我也知道你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但我没有阻止你，也没有利用紫娟给你下致命套。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钰摇摇头。

    

    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慕容椿深吸口气，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温泉池中，

    

    “因为，我斗累了……我真的不想再斗了。”

    

    林钰看着身边闭着眼睛流泪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的印象里，慕容椿就像是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政治机器，为了慕容家的荣耀，为了她自己的权力，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后宫里，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皇帝李万天都忌惮她三分。

    

    谁能想到，这台机器也会有生锈停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