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支闪烁着死亡寒芒的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那尖锐刺耳的、足以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嚎与鼓点，如同一曲由死神亲自演奏的末日序曲。
“趴下！举毡！缩进车底！”
就在那片死亡阴影即将笼罩的瞬间，张虎那嘶哑到近乎于泣血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悍然炸响在每一个龙牙铁骑士兵的耳边！
没有丝毫慌乱，没有片刻迟疑。
这支早已被李澈用无数次“魔鬼训练”锻造成精密机器的部队，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术纪律性！
“喝！”
数千名士兵齐声怒吼，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闪电般地从马鞍上解下一卷卷厚重无比、散发着刺鼻桐油味的特制毛毡，随即猛地向上一顶！
那毛毡在空中展开，露出了夹层中那密密麻麻、闪烁着金属微光的碎铁片。
他们将缴获的北狄大盾与自己那面合金小圆盾组合在一起，以辎重车和同袍的尸体为支点，瞬间在阵地之上，构建起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丑陋却又无比坚固的“龟甲阵”！
下一息，箭雨坠落。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并未大规模出现。
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撞上了一片坚韧而又粘稠的泥沼！
“噗！噗噗噗！”
无数箭矢狠狠地钉入那特制的厚毡之中，发出沉闷如雨打芭蕉的声响。
锋利的箭头被浸透了桐油的坚韧毛毡和夹杂的碎铁片死死地“咬”住，后续的动能被层层卸去，最终无力地垂下，再也无法寸进。
少数威力巨大的重箭穿透了毛毡，却又被下方那组合起来的、一大一小的双层盾牌死死挡住，迸溅出无力的火星。
龟甲阵之下，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压抑。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车底，耳边只有箭矢钉入头顶掩体时那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以及少数被流矢击中的袍泽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当最后一波箭雨的余音散去，阵地上一片狼藉。
那些特制的毛毡和盾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如同一个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刺猬。
然而，龟甲阵之下，龙牙铁骑的建制，依然完整！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还没死透呢！”
张虎第一个从一堆粮袋下钻了出来，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没有去清点伤亡，而是嘶吼着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急救包！还能动的，立刻给身边的伤员止血！快！”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从腰间取出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急救包。
打开后，里面是烈酒、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地医疗理念，让每一个士兵都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被珍视，极大地鼓舞了那因被围困而濒临崩溃的士气。
远处的山坡上，右贤王呼延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脸上没有半分因箭雨效果不佳而产生的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般，微微点了点头。
“有趣的铠甲，有趣的毡子。”
他淡淡地对身边的副将说，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而是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演习。
“不必再浪费箭矢了。”他精准地判断出，常规的抛射已无法对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造成致命打击。
他冷酷地放弃了这一战术，转而下达了更恶毒、也更原始的命令。
“传令，让儿郎们把‘投石索’带上来。”
他顿了顿，那双如同草原上最耐心的老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既然他们的龟壳不怕扎，那就先从百步外，把他们的‘龟壳’，给我一块一块地砸碎。”
龟背岭上，当看到龙牙铁骑在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箭雨中奇迹般地存活下来时，所有幸存的守军都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大欢呼！
一名负责指挥的校尉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还在昏迷的钱贯身边，用嘶哑的嗓音大吼道：“将军！钱将军！张虎将军他们顶住了！他们顶住了！”
随即，他当机立断，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了决绝的嘶吼！
“点燃狼烟！最高等级！三股！”
“告诉李帅！我们还在！龙牙还在！请求总攻！”
三名士兵迅速冲向早已备好的烽火台，将火把狠狠地捅了进去！
三股浓烈无比、如同墨汁般的黑色烟柱，裹挟着所有人的希望，冲天而起，在血色的黄昏下，成为了整个战场最醒目、最决绝的坐标！
北狄军阵中，数百名身材最为精壮、膀大腰圆的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没有精良的弯刀，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简陋，却也最野蛮的武器——投石索。
这本是用来砸碎城墙的武器，此刻，却被用来对付这片由血肉和辎重车组成的、小小的孤岛。
张虎也看到了远方那三股笔直的狼烟，他知道，兄弟们在看着他，总都督也一定能看到。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那些正在将磨盘大小的石块放入皮兜，开始缓缓甩动的北狄士兵，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山坡之上，呼延豹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三股冲天的狼烟，那眼神，仿佛在看死者墓碑前燃起的、毫无意义的祭品。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空中，瞬间响起了数百块沉重的石块被高速甩出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尖锐啸声，朝着龙牙铁骑那片看似坚固、实则脆弱无比的“龟甲阵”，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