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我的名字!刘薇!娘教我的!”刘薇从他身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那堆字前面,指着地上的字说,“你看,这是我写的!”
刘泓低头看了看。“刘”字写得还算工整,“薇”字写得乱七八糟,草字头写成了两个十字,
“这个‘薇’字,”刘泓蹲下来,指着地上的字说,“草字头要写宽一点,盖住
刘薇歪着头看了看,说:“娘说那个字最难写,让我先写别的。”
“哥哥教你。”刘泓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薇”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每写一笔就停下来,让刘薇看。
“草字头,两个十,一横一竖。中间这个是‘山’吗?”
“不是山。是‘微’字的左边。你看——双人旁,中间是‘山’吗?不是,是‘山’字上面加一横。右边是‘攵’,反文旁。”
刘薇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拿起树枝,照着写了一遍。草字头写宽了,
“这里,”刘泓指着那一横,“这一横不能少。少了就不是‘薇’了。”
刘薇又写了一遍。这次那一横有了,但“攵”写成了“文”。
“这个是‘攵’,不是‘文’。反文旁,四笔——撇、横、撇、捺。”
刘薇咬着嘴唇,又写了一遍。这次写对了,但整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站不稳。
“写得好!”刘泓说。
刘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你才六岁,能写这么好,很厉害了。”
刘薇咧嘴笑了,又拿起树枝,在地上又写了一遍。这次比上次好了一点,还是歪,但至少站稳了。
“哥哥,你再教我写别的!”
“你想写什么?”
刘薇想了想:“写‘哥哥’!”
刘泓笑了,在地上写了一个“哥”字。两个“可”叠在一起,上面小一点,
刘薇照着写了一遍。“可”字写得还行,但两个“可”一样大,像两个人在打架。
“上面小一点,
刘薇又写了一遍。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有点歪。
“行了,今天就写到这儿。明天再练。”
刘薇不肯,又写了一遍。写完之后,她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哥哥,我以后要跟你一样,去府学读书!”
刘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等你长大了,哥哥送你去府学。”
刘薇高兴得蹦起来,在地上又写了几个字——“刘薇”“哥哥”“娘”“爹”。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地上的字,笑了:“薇薇,你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让他教你写字,也不让他歇歇。”
刘薇理直气壮:“哥哥说了,读书要趁早!我娘说的!”
宋氏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昨天说的!你说‘薇薇要好好读书,将来像你哥哥一样有出息’!”
宋氏笑了,摇了摇头,回灶房继续忙活了。
刘泓坐在院子里,看着刘薇在地上练字。夕阳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塾里,陈夫子教他写第一个字,他写了十遍才写对。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笨,现在想想,不是笨,是还没开窍。
刘薇写完了最后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刘泓笑了。
“哥哥,我写得好不好?”
刘泓看了看地上的字。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那个“薇”字,她写了八遍,第八遍比第一遍强了十倍。
“写得好。”刘泓说,“比哥哥小时候写得好。”
刘薇高兴得脸都红了,蹦蹦跳跳地跑进灶房,喊着要告诉娘。
刘泓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烧得正旺,像一团火。
他想起王猛瘦了但精神很好的脸,想起刘承宗黑了但眼神坚定的样子,想起刘萍挺着肚子算账的模样,想起刘全文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背影,想起刘薇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
这些人都变了。变得更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宋氏在灶房里喊:“吃饭了!炖了鸡,给你补补!”
刘薇从灶房探出头来,冲他喊:“哥哥,吃完饭再教我写字!我要写‘府学’两个字!”
刘泓笑了:“好。吃完饭教你。”
他加快脚步,走进屋里。
大年初三,刘全志托人带话,说要请刘泓吃饭。
话是刘全兴带回来的。他进屋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搓着手说:“你大伯说,让你晚上去他家吃饭。他杀了只鸡,还打了酒。”
刘泓愣了一下。大伯请吃饭?这是头一回。
宋氏正在灶房忙活,听见这话,探出头来:“大哥请吃饭?那你去吧。带点酱菜过去,别空着手。”
晚上,刘泓拎着一坛酱菜和一包点心,去了大伯家。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贴着红对联,窗上贴着窗花。堂屋里摆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四个菜——炖鸡、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不算丰盛,但对大伯家来说,已经是过年才有的规格了。
刘全志坐在桌边,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刘泓进来,他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说:“来了?坐坐坐。”
王氏从灶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刘泓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回灶房了。刘泓注意到她眼眶有点红。
刘承宗不在。刘全志说:“承宗去他姥姥家了,明天才回来。今天就咱爷俩。”
两人坐下来。刘全志给刘泓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镇上打的散装白酒,不贵,但闻着挺香。
“来,喝一杯。”刘全志举起杯子。
刘泓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酒辣,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他不太会喝酒,但今天这杯,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