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丫头！”宋氏赶紧抢下来，“这不能吃！”
刘薇委屈地撇嘴：“甜的？”
“不甜！是草！”
刘薇不信，非要尝，尝了一口，呸呸呸吐出来。
众人大笑。
数了半个时辰，终于数完了。
刘萍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娘，咱家有两贯四百三十文！”
宋氏愣住了。
刘全兴也愣住了。
两贯四百三十文。
这是他们分家以来，攒下的所有钱。
宋氏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眼眶红了。
刘全兴在旁边，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泓站起来，说：“爹，娘，这只是开始。”
宋氏抹了抹眼睛，点点头：“对，只是开始。”
刘萍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递给宋氏：“娘，给你。”
宋氏接过来，看了又看，最后揣进怀里，贴在胸口。
刘薇在旁边问：“娘，你怀里有啥？”
宋氏说：“是钱。”
刘薇眼睛亮了：“能吃吗？”
众人大笑。
夜深了，二房的灯还亮着。
屋里，宋氏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张纸。她不识字，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她越看越喜欢。
刘全兴躺在她旁边，忽然说：“咱闺女，真行。”
宋氏点点头：“随我。”
刘全兴愣了愣，然后笑了：“对，随你。”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宋氏把那张纸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
黑暗里，她忽然说：“当家的，咱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刘全兴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宋氏笑了笑，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刘全文来的时候，正是晌午。
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二房院子里飘着一股肉香——宋氏在灶上炖着红烧肉，用的是王猛他爹前两天送的那块野猪肉，肥瘦相间，切成方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油色的汤汁收得浓稠，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刘全文站在院门口，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就亮了。
“二哥！二嫂！”他迈步往里走，脸上堆着笑，“忙着呢？”
刘全兴正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全文？你咋来了？”
刘全文嘿嘿笑着，眼睛往灶房那边瞟：“路过，顺便看看你们。哎呀，这炖的啥？这么香？”
宋氏从灶房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笑容淡了淡，但还是客气地说：“他小叔来了？坐，我给你倒水。”
刘全文摆摆手：“别忙别忙，我不渴。”说着就往灶房那边凑，“二嫂，炖肉呢？这可真香，我老远就闻见了。”
宋氏挡在灶房门口，笑着说：“就是点野猪肉，不值当啥。”
刘全文眼巴巴往里瞅：“野猪肉好啊！我好久没吃肉了，闻着这味儿，馋得慌。”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氏看了刘全兴一眼，刘全兴低下头继续劈柴，假装没看见。
刘泓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全文，心里就有数了。
这位小叔，他太了解了。懒散油滑，嘴甜会来事，最大的本事就是蹭吃蹭喝。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他就经常从路氏那里弄好吃的，分家之后没人惯着他了，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不，又盯上二房了。
刘全文看见刘泓，眼睛更亮了：“泓儿！放学了？哎呀，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看着就精神！”
刘泓笑笑：“小叔好。”
刘全文凑过来，压低声音：“泓儿，你家那红烧肉，能不能给小叔尝一口？就一口！小叔馋肉馋好几天了。”
刘泓看着他，忽然说：“小叔，你想吃肉，得干活。”
刘全文愣了：“干活？干啥活？”
刘泓说：“帮我跑一趟腿，去镇上送封信。送完了，回来吃红烧肉，管饱。”
刘全文眼睛转了转：“跑腿？多远？”
刘泓说：“不远，就到镇上周家粮铺，交给周掌柜。来回也就半个时辰。”
刘全文犹豫了。
他这人最怕累，平时连地里的活都不干，让他跑腿，那不是要命吗？
但那股肉香又飘过来了，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咽口水，问：“真给吃？”
刘泓点头：“真给。一碗红烧肉，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刘全文一咬牙：“成！我去！”
刘泓进屋，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就送到周家粮铺，交给周掌柜，或者交给少东家周墨也行。记住，一定要亲手交。”
刘全文接过来，揣进怀里，又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那肉……给我留着啊！”
宋氏说：“留着呢，去吧。”
刘全文屁颠屁颠跑了。
刘全兴放下斧头，看着刘全文的背影，有点担心：“泓儿，他能送到吗？别半道上把信丢了。”
刘泓说：“不会。为了一碗肉，他比谁都认真。”
宋氏在旁边笑：“你小叔这人，懒是懒，但为了吃，什么都能干。”
刘泓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刘全文这种人，不能用道德感化，得用利益驱动。给他点甜头，他就能干活。虽然干不了重活，但跑跑腿、传传话，还是可以的。
半个时辰后，刘全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他满脸通红，满头大汗，一进院门就喊：“送到了！亲手交给那个周胖子了！”
刘泓问：“他看了信没有？”
刘全文说：“看了！当场就拆开看的！看完还笑了，说什么‘泓哥有好事想着我’，然后就给我抓了一把点心，让我带回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
刘全文献宝似的递给宋氏：“二嫂，给孩子们的！周胖子给的！”
宋氏接过来，看了一眼刘泓。
刘泓点点头。
宋氏笑了：“他小叔辛苦了，快坐，肉给你端上来。”
刘全文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灶房。
很快，宋氏端出一个大碗，里头是满满一碗红烧肉，油汪汪的，酱色透亮，上面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旁边还放着两个白面馒头，热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