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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村塾新气象
    周墨也不恼:“反正我爹说了,只要我能考上秀才,花多少钱都行。”

    刘泓懒得再理他们,加快脚步往村塾走。

    远远就看见那间熟悉的土坯房,门口已经聚了一群孩子。最大的那个是刘承宗,穿着半旧的棉袍,正板着脸背书。看见刘泓来了,他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倒是旁边几个小的围上来:“泓哥!你来了!”

    “听说你府试又考了第一?”

    “你寒假吃啥了?咋长高了?”

    刘泓一一应付着,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回头一看,陈夫子站在院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脸色不太好看。

    “夫子?”刘泓上前,“您病了?”

    陈夫子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说着抬眼看他,目光复杂,“听说你又考了府案首?”

    刘泓点头。

    陈夫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进去吧。”

    刘泓没再多问,带着周墨往里走。

    村塾还是老样子——三间打通的正房,摆着十几张破旧桌椅,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头写着几个大字:“读书明理”。窗户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线比去年亮了些。

    周墨东张西望,一脸新鲜:“这就是村塾啊?比我们私塾小多了。”

    王猛低声说:“你少说两句。”

    刘泓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墨立刻占了旁边的位子,王猛坐在后头。刘承宗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刘泓斜对面。

    刚坐定,陈夫子就进来了。

    他走路比往常慢,扶着讲台站定,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墨身上:“这位是?”

    周墨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学生周墨,县城来的,今日起在夫子门下求学。”

    陈夫子点点头,没多问,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开始上课。”

    上午是背《论语》,陈夫子让每个人轮流背一段。轮到刘承宗时,他背得磕磕巴巴,中间还忘了两句,脸涨得通红。陈夫子没骂他,只是摆摆手让他坐下。

    轮到刘泓时,他站起来,从“学而时习之”背到“譬如为山”,一气呵成,一字不差。

    陈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寒假在家,都读了什么书?”

    刘泓想了想:“《孟子》读了一半,还有《诗经》里的国风部分。”

    “读懂了?”

    “有些懂,有些不懂。”刘泓实话实说,“不懂的就先记着,等夫子讲。”

    陈夫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成一堆,拿出各自带的干粮。刘泓带的是一块杂面饼子,夹了自家做的麻辣酱。王猛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刘泓掰了一半给他。

    周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是白面馒头、酱牛肉、还有一包点心。他大方地往桌上一摊:“来,都吃!”

    王猛咽了咽口水,没动。刘泓也不客气,拿了个馒头,夹了片牛肉,咬了一口。

    “嗯?”他愣了愣,“这牛肉不错。”

    周墨得意了:“那是!我家厨子卤的,秘方!”

    刘承宗坐在远处,看着这边热闹,低下头啃自己带来的窝头。窝头是粗粮做的,硬邦邦的,还有股糊味儿。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心躺着个白面馒头。

    刘承宗抬头,刘泓站在跟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尝尝周胖子家的牛肉,还行。”

    刘承宗愣住了。

    周墨在后头喊:“对对对!都尝尝!我特意多带的!”

    刘承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堵。他接过馒头,低头咬了一口。

    牛肉确实好吃。

    下午上课时,陈夫子的脸色更差了,讲着讲着忽然捂住胸口,半天说不出话。底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刘泓站起来:“夫子,您先歇着,我们自己背书。”

    陈夫子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只能点点头,慢慢坐回椅子上。

    刘泓转向众人:“都拿出书来,从《学而篇》开始,每人背一段,轮流来。背不出来的,抄三遍。”

    周墨小声问:“你管得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孩子就站起来:“凭啥你说了算?”

    刘泓看他一眼:“那你来说?”

    那孩子噎住了。

    另一个孩子想溜,被王猛一把拽回来:“坐下背书。”

    就这么着,刘泓居然真的把课堂维持住了。一个时辰过去,没人捣乱,该背书的背书,该抄书的抄书。陈夫子坐在讲台上,看着他,眼神复杂。

    放学前,刘泓让众人收拾好东西,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门窗。周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泓哥,我发现个事儿。”

    “嗯?”

    “陈夫子那脸色,像是……”周墨顿了顿,“像是痨病。”

    刘泓眉头一皱。

    痨病在这个时代,可是要命的病。

    回家的路上,刘泓一直没说话。王猛以为他累了,也不敢打扰。周墨跟在旁边,难得安静。

    走到村口时,刘泓忽然停下脚步。

    “周胖子,”他问,“你在县城,认识好大夫吗?”

    周墨一愣:“认识啊!我家常请的那个,据说以前是太医院的!”

    “能不能请他来看看陈夫子?”

    周墨眨眨眼,忽然笑了:“行啊!我明天就写信回去!”

    刘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墨忽然追上来说:“泓哥,你刚才那样,真像个当官的。”

    刘泓没理他。

    第二天,陈夫子没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村里传出消息:陈夫子病倒了,怕是好不了了。

    刘泓带着周墨、王猛去看他。陈夫子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看见他们来了,勉强坐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咳嗽着,“功课不能落下……”

    “夫子,”刘泓打断他,“您先养病。功课的事,我来盯着。”

    陈夫子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

    “刘泓,”他哑着嗓子说,“你是个好苗子。我教不了你什么,你别耽误了自己。”

    刘泓沉默片刻,忽然问:“夫子,您当年为什么没考举人?”

    陈夫子愣了愣,苦笑一声:“考不上呗。考了六次,次次落榜。后来老了,就回乡教书了。”

    “那您后悔吗?”

    陈夫子想了很久,摇摇头:“有什么后悔的?教书育人,也是读书人的本分。”

    刘泓点点头,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出了门,周墨小声问:“你咋突然问那个?”

    刘泓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村塾,忽然说:“周胖子,你那个太医院的大夫,快点请来。”

    周墨重重点头。

    五天后,大夫到了。

    诊完脉,他对刘泓说:“这位夫子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风寒入里,伤了肺脉。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劳心费力了。”

    刘泓问:“能治好吗?”

    大夫沉吟片刻:“好好养,三五年可愈。若再操劳……”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送走大夫,周墨问刘泓:“咋办?陈夫子病了,村塾谁管?”

    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破旧的村塾,沉默了很久。

    “先撑着。”他说,“我来上课。”

    周墨瞪大眼睛:“你?你才多大?”

    刘泓转头看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周墨想了想,摇摇头。

    刘泓不再多说,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周胖子,你家那个酱牛肉,明天再带点来。”

    周墨一愣:“为啥?”

    刘泓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周墨挠挠头,忽然明白过来——这小子,是在谢他请大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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