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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以疯论道
    当最后一位客人。

    一个仿佛由无数面破碎镜子拼凑而成、每个镜面都映照出不同扭曲景象的“人”,踏入街道后,渡街入口的光网微微闪动,缓缓闭合,象征着宾客已至,宴会开场。

    沈渡上前一步,面对这数十位至少是区霸级别或更加古老难测的存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清晰的微笑。

    “欢迎诸位,莅临渡街,规矩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客人的感知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不容置疑的意味。

    “宴设陋堂,无甚佳肴,唯有清茶一盏,规矩一条。”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入内一叙。”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向规矩堂洞开的大门。

    了尘紧随其后。

    台阶下的众客沉默了片刻,互相交换着眼神。

    蚀骨虫翁发出一声嘶哑的干笑,率先拄着虫杖,迈步跟上。

    石蛮轰隆隆地踏步。

    幽影夫人无声飘入。

    其余存在也陆续动身,带着各自的警惕与盘算,踏入了那散发着混沌光晕的规矩堂。

    堂内,光线晦暗,气氛凝重。

    喜脉桌主位后,沈渡已然落座。

    了尘侍立一旁。陶伯的虚影在梁上若隐若现。

    众客鱼贯而入,各自寻找位置。

    哀肠凳的数量显然不够,后来的几位只能站着,或者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待着。

    比如那个婴孩头颅念珠,就滚到了墙角,数百个头颅齐齐转向主位。

    沈渡没有在意座次,目光扫过堂内这一张张、一团团、一具具诡异的面孔。

    “诸位远道而来,沈某感激。”他开口,打破了沉寂,“今日之宴,名为疯宴。意在会友,亦在论道。”

    他指了指喜脉桌上那个不断蠕动的肉瘤茶壶:“虚渊无好茶,以此百味瘤分泌之液代茶,滋味独特,诸位可自取品尝,不饮亦可。”

    没人去动那恶心的肉瘤。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蠕动了几下,嘶声道:“沈道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血傀怎么没的,梦魇那老婆子在你这里吃了什么亏,大家心里都有几分猜测。你发这请柬,邀我们前来,究竟想做什么?划下道来吧。”

    石蛮肩膀上的岩石脑袋也发出沉闷的轰鸣:“血傀的地盘,还有他留下的东西,怎么分?”

    其他存在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聚焦在沈渡身上,压力无形。

    沈渡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头盖骨茶杯,里面是了尘准备的清心茶。

    他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虫翁快人快语。血傀陨落,乃咎由自取,妄图炼我为傀,反被我规矩所噬。梦魇道友前来论道,略有切磋,已安然离去。至于血傀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左眼星云流转,扫过众人:“血池本源与心脏,我已收取。其余血傀谷收藏,包括那亿万血魂怨恨凝萃的一部分,我无意独占。”

    此言一出,堂内气息顿时波动起来。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是,”沈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怎么分,谁来分,却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喜脉桌的肉膜上轻轻一划。

    “得按我渡街的规矩来。”

    “今日既是疯宴,那便以疯论道,以规定序。”

    他左眼星云的光芒微微亮起,一股混沌而强大的意念笼罩整个规矩堂。

    “规则很简单:诸位皆可提出自己对血傀遗产的分配方案,或者对虚渊未来格局的看法。但每提出一条,需同时展露自身一道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以为佐证,亦为宴资。”

    “所说之话,需在此规则下为真。所言疯意,不得刻意隐瞒削弱。”

    “最终,由我裁定,何种方案或看法,最契合我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

    “裁定优胜者,可得血傀怨恨凝萃三成,以及优先挑选血傀谷藏宝的权利。其余方案,若我觉得尚有价值,亦可酌情给予些许补偿。”

    “若所言尽为虚妄,或疯意不足,或试图违背此规……”

    沈渡左眼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混合了血池吞噬与梦魇恐惧特质的威压弥漫开来。

    “……则视为扰宴恶客,规矩堂内,自有招待。”

    规矩说完,堂内一片死寂。

    众客脸色皆变。

    这规矩,简直霸道至极!

    不仅要他们提出利益分配方案,还要他们暴露自身修行的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

    这对于虚渊这些将自身疯狂视为力量源泉和最大秘密的存在来说,无异于剥皮抽筋!

    而且,最终裁定权完全在沈渡手中!

    所谓“最契合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标准模糊,全凭他一言而决!

    “沈道友,你这规矩,未免太过强人所难!”蚀骨虫翁怒道,身上灰雾翻腾,细密的虫鸣变得尖锐,“暴露疯意根源,等于将性命要害示于人前!你凭什么?”

    “凭什么?”沈渡看向他,左眼星云倒映出虫翁身上那无数秽虫虚影,以及更深处的、对腐朽与掌控的病态渴望,“就凭血傀想炼我,如今已成本座养分。就凭梦魇想拖我入梦,其恐惧具现已成本座资粮。就凭此刻,你们在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碾压般的自信与疯狂。

    “若觉不妥,门在那边,现在就可离开。渡街不强留客。”

    “但若留下,便要守规。”

    虫翁脸色变幻,身上的虫鸣声时高时低。

    他能感觉到,沈渡那左眼中蕴含的力量,确实诡异而强大,昨夜传来的消息恐怕不假。

    而且,规矩堂内外那股无形的、混沌的规则场域,也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仿佛多待一刻,自己体内的秽虫都要被某种力量引动、反噬。

    他看向其他客人。

    石蛮的岩石脑袋红光闪烁,似乎也在权衡。

    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对着沈渡,幽绿光点明灭不定。

    其他存在也大多沉默,但眼神交换间,显然无人愿意第一个当出头鸟离开,也无人愿意轻易答应这苛刻条件。

    就在这时,那个由破碎镜子拼凑而成的人,忽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笑声。

    “嘻嘻……有趣的规矩……看透别人的病……好玩……”它的声音从无数镜面中同时传出,重重叠叠,带着回音,“我万镜客……喜欢这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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