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浑厚悠长的号角声从天坛响起,仿若从远古传来的祭祀声悠悠荡荡,一股直面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周皓站在太和殿的大门前,听到天坛传来的声响,心中略是一定。
他知道这是扶苏在祭天飨礼,登基仪式已然正式开始了。
’如此,就看看这老狐狸到底卖的什么药吧。’
有了决定,周皓上前推开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嬴政坐在大殿深处的龙椅上,单手扶额,似是在沉思。
此时听到动静仿佛才被惊醒,抬首,默默地看了周皓一会儿,才道:
“你果然来了。”
他着一身玄黄龙袍,显得英姿飒爽,气势不凡。
身前则立着一柄连鞘长剑,其上花纹繁复,隐隐泛着明黄金光。
周皓知道那当是天下闻名的天子之剑——太阿。
“怎么,你觉得我会失约?”
周皓走到他身前不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嬴政缓缓起身,似有些感慨:
“不到尘埃落定,万事皆有可能。”
“朕这一生,别的经历不多,但对人心的窥探,人性的认识却是经验丰富。”
“哦?”
周皓抱剑在胸前,目光一眨不眨地在嬴政身上逡巡,冷然反问道:
“那我若不来又当如何呢?”
“不来自有不来的处理,普天之下,没有朕想办却办不到的事情。”
嬴政的目光自信睥睨,声音厚重威严。
神态上没有因为周皓审视的目光,与冷傲的态度而有丝毫变化,仍是不疾不徐。
“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随朕来吧。”
说完,嬴政转身向大殿之后走去,没走几步后,脚步一拐走进了一侧的耳房里。
周皓跟着他的步伐走进来,见他正在一面墙壁上按某种规律拍打。
“隆隆~”
随着机括声响起,房间正中的地面上忽然陷出一个坑洞来。
其内幽深黑暗,不见光亮。
但周皓隐约间能够判断出来,其下应有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暗道。
“走”
嬴政当先跳下坑洞,也不管周皓是否跟上,闷头向内行去。
坑洞外,周皓闭目凝神,
凭借着剑心映照,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后便不再犹豫,一步跳入了坑洞内。
这坑洞极深,从他落下到隐约间见底时,周皓已足足落了5分钟左右。
眼见着快要着地,他取出鱼肠短剑,反手刺入墙壁,想要借着摩擦力减速。
然而鱼肠剑太过锋利,切割石壁如切薄纸,产生的摩擦力压根不足以令他减速。
没奈何,周皓只好反复划刺。
连续几次后,速度已在可控范围内。
这时,周皓收起短剑,一个跳跃后轻巧地落地。
“剑子也会犹豫吗?”
无光的暗中,嬴政气定神闲地等候着,见他落地便笑道。
“无畏并不是无智。”
周皓仍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哈哈,是朕莽撞了,走吧。”
嬴政朗笑一声,随即便当先向前走去。
黑暗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从容有度。
“哒哒~”
黢黑无声的通道中,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回响。
周皓也不知嬴政为什么不点燃火把,或者用夜明珠之类的物件照明。
但既然嬴政不提,周皓也不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走着。
无论对方走得多快,他都稳稳地跟在其身后,距离不远不近。
如此这般,又不知过去多久。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处阴森的地下宫殿中,前方也终于出现了光亮。
绿油油的火光在一只只兽头灯盏中燃起,时不时响起的火焰噼啪声,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这里是地下皇陵?”
借着绿色火光,周皓一眼便确定了他此刻身在何处。
因为他看到了极为熟悉的一幕,那一列列排列在地下广场上的兵马俑。
不同于后世已经风化褪色的陶俑,此时的兵马俑色彩瑰丽,栩栩如生。
遥遥一观,仿若万千秦兵列阵以待,凶煞的气势汹汹如潮,似是随时都能活过来,再战天下。
“不错,这里正是地下皇陵,且是主墓所在。”
“奉陛下令,数十万能工巧匠费尽心力打造的帝陵。”
一道干涩阴沉的声音响起,肯定了周皓的推测:
“但可惜,皇陵建成了,他们也都死了。”
周皓顺着声线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在他们所处的暗道外,还有一条曲折小道通向地宫广场。
一道干枯瘦小的黑影正立在黑暗中,遥遥向他拱手。
随即又行礼参拜嬴政:
“参见陛下。”
嬴政威严的眸光瞥了眼那干瘦黑影,似有深意地说道:
“为帝国而死,是他们的荣耀,你说呢?”
“陛下圣明。”
干瘦黑影没再辩驳,拄着一蛇头拐杖,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随着此人越发的靠近,周皓的感知也愈加敏锐。
然而令周皓惊疑的是,他完全感知不到此人。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此人宛若空气一般,除了视线所见,压根不存于感知中。
恍惚间,他都怀疑是自己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蓦然遇到光亮而眼花了。
干瘦黑影仍在一步步逼近,直至进入到了剑心的映照范围内。
“嗡~”
剑心振动,心湖突兀泛起大片波澜。
一道模糊而扭曲的鬼影浮现在他的心湖之上,剑心映照中,此人简直非人。
他活似一只厉鬼,浑身被黑雾笼罩,虚幻而扭曲,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接触不良的信号般闪烁。
舍此之外,他没能感受到丝毫别的异常。
恶意、杀意、战意、生命气息等什么都没有,除却一缕稀薄魂力气息。
这魂力他很熟悉,因为前段时间和他有过深入的交流,其主人和他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这是阴阳魂力’
周皓心中思绪转动,目光盯紧来人,一步踏前,主动走到了他对面,冷声问道:
“你是何人?”
“会些微末小道,区区一守尸鬼尔,不敢污剑子圣耳。”
干瘦黑影的声线阴沉干涩,听着就令人觉得阴冷发寒。
二人现在仅几步之隔,但周皓仍然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甚至目光都无法看到他缩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容,好似在他脸上有一团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
“是吗?”
周皓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神态冷傲,似若一个桀骜青年,眼神睥睨。
他围着此人转了转,冷冷地说道: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巧的是,具备这种气息的人,我前段时间很是宰了不少。”
“那些人你或许很熟悉,你说是吗,东皇,太一。”
周皓的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紧随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剑意。
“铮~”
一声仅存在于精神感知中的剑鸣过后,幽暗的广场中忽然升起了一轮灿灿明月。
其大如盘,明光灿灿。
洒下无尽冷月清辉,如纱如帛,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怎么,仇人在前,不打算出手吗?”
银白月光中,周皓同时站在嬴政与黑影二人对面。
他目光冷淡,手中长剑蠢蠢欲动。
似是被周皓突如其来的手段所惊骇,黑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阴慘慘地笑道:
“嘿嘿……,陛下说的对,他们是为帝国而死。”
“为帝国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老朽只会为他们高兴罢了。”
说完,黑影将头颅转向嬴政,不再言语。
“东君说的不错,阴阳家众人为国捐躯,与剑子何干耶!”
嬴政的目光从头顶的明月中移开,感受着那明晃晃,不加分毫掩饰的锐利锋芒,语气不由郑重几分。
“如此,倒是本座小人之心了。”
三人僵持半晌,周皓也没有找到丝毫出手的契机,只好按下杀意,收回了“月临”之光。
“哈哈,剑子果是我大秦忠君体国的栋梁。”
嬴政的大笑声打破了沉默,他神情郑重地向二人微微拱手:
“此番还要劳烦二位齐心协力,朕代大秦万万子民谢过二位了。”
“奉君命,行君事,老朽岂敢受陛下之礼。”
黑影中的东皇太一连连避让,话语中多带受宠若惊之感。
倒是好一番君臣友爱,为国操劳之景。
周皓虽是收起了剑意,心中杀意却未曾消去。
此时只是冷冷地看着二人表演,没有插话,没有动作。
他知道,急的永远是对方。
果然,二人方才说了几句,便将话题一转:
“皇陵所处位置正是大秦龙脉起始处,剑子且随朕来。”
说完,转身便向广场中央的一块空地行去。
这里正好被广场上的兵马俑围在中间,所有兵马俑的朝向皆背对着这里,将其拱卫在中央。
随着走近,周皓也看到了位于其间,隐于黑暗中的巨大黑龙雕像。
只见广场中央,一条狰狞的玄黑巨龙高卧。
黝黑的玄武石砌成的龙身浩荡绵延,蜿蜒出足有里许远近。
一枚枚怒张的鳞片棱角分明,在昏暗中亦折射出似若金属的冷硬光泽。
龙首高昂,龙角峥嵘,龙爪锐利。
而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周皓的心湖便翻起了滔天巨浪。
汹涌澎湃的湖水不停翻腾,一条硕大的巨物在心湖中逐渐被勾勒出形体。
那是,炎黄之图腾,龙!
……
……